深秋的寒意彻底浸透了江城,风掠过街边的梧桐,卷着最后一批枯叶簌簌落下,落在别墅的庭院里,也落在校园交错的林荫道上,天地间都蒙着一层沉郁的凉意。
周域依旧维持着日复一日早出晚归的节奏,没有丝毫改变。
天未破晓,窗外还是一片浓墨般的黑,别墅里静得只能听到钟表滴答的声响,他便已经起身。依旧是一身严实的装扮,深色连帽卫衣牢牢裹住身形,帽子压得极低,遮住眉眼与所有神情,脖颈间的围巾绕了两圈,下半张脸也被遮得严严实实,双手揣在衣兜里,全程没有发出半点多余的声响。
轻手轻脚换好鞋,他握住门把手,缓缓转动,动作轻得近乎小心翼翼,生怕惊扰到屋内的人。推开一条门缝,确认门外没有异样,便侧身走了出去,随即轻轻合上房门,连门锁落下的声音都被压到最低,转瞬便消失在清晨的寒意里。
他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背影紧绷,周身透着一股不容耽搁的急切,心底只有一个念头:计划必须赶紧完成。
没有半分迟疑,没有片刻停留,他径直朝着既定的方向走去,整个人隐在清晨的黑暗中,彻底与夜色融为一体,所有的心思、所有的行动,都被牢牢藏在严实的衣物之下,无人知晓,无人窥探。
白日里的别墅,始终是空寂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落在冰冷的地板上,晕开一片毫无温度的光亮,没有烟火气,没有声响,只剩一片死寂。
直到深夜,整座城市陷入沉睡,楼道里连半点灯光都无,只有窗外路灯投下的斑驳光影,勉强照亮玄关的角落。
门锁传来细微的转动声,周域推门而入,依旧是清晨离开时的装扮,卫衣帽子未曾摘下,围巾依旧裹在脸上,周身带着室外的寒气,还有淡淡的、挥之不去的陌生草木尘土味,混着深夜的凉意,扑面而来。
他低着头,目光始终垂落在地面,不看屋内分毫,弯腰快速换鞋,脚步轻得像一片羽毛,刚直起身,便察觉到客厅里有一丝细微的动静。
简漾心就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没有开灯,借着窗外的月光,安安静静地坐着,看不清神情,却能清晰感受到她的存在。
两人的目光,在昏暗的光影中,猝不及防地对上。
周域的身形,几不可查地顿了一瞬,帽檐下的眼神没有丝毫波澜,没有停留,没有迟疑,甚至没有半分多余的情绪流露。仅仅是一秒的停顿,他便立刻移开视线,转身,径直朝着二楼楼梯的方向走去,脚步沉稳且急促,全程一言不发,没有任何停顿,仿佛眼前的人不过是空气,仿佛这场偶遇从未发生。
他的心底,依旧只有那个未曾说出口的念头:计划要赶紧完成,不能耽误,不能暴露。
没有犹豫,没有回头,一步步走上楼梯,很快便消失在二楼的走廊尽头,紧接着,便是房间房门紧闭的轻响,彻底隔绝了屋内与屋外,也隔绝了所有可能的交集。
简漾心坐在原地,自始至终没有出声,没有开口,甚至连眼神都没有丝毫波动,仿佛早已习惯了他的漠视,习惯了他这般来去匆匆的隐秘。
她收回目光,指尖轻轻摩挲着沙发的扶手,心底一片平静,没有疑惑,没有波澜,仿佛早已看透了他所有的隐秘行踪,看透了他藏在严实衣物下的匆忙与执念,只是冷眼旁观,不置一词。
自始至终,她都未曾过问过半句,关于他的去向,关于他的忙碌,关于他那些不为人知的计划,而他,也从未有过半分解释,两人之间,早已是彻底的陌路,连最基本的对视与寒暄,都成了多余。
这场短暂的、无声的偶遇,转瞬便落幕,别墅里再次恢复了死寂,只剩下窗外的风声,与屋内钟表的滴答声,交相呼应。
而这份平静,并没有持续太久。
次日午后,阳光稍稍驱散了些许寒意,简漾心下了专业课,抱着书本,缓缓走出教学楼。
苏屿早已等在教学楼门口,手里拿着温热的饮品,看到她出来,眉眼立刻染上温和的笑意,快步迎了上去,将饮品递到她面前,语气依旧是往日的温柔关切:“刚下课冷吧,喝点热的暖暖身子,下午的课是不是很累?”
简漾心伸手接过,指尖触碰到温热的杯壁,却没有丝毫暖意,她垂着眼,没有抬头看苏屿,脚步也停在原地,没有像往日那样,与他并肩前行。
这段日子,苏屿始终陪在她身边,课业上帮忙梳理难点,生活上细心照料,会陪她聊天解闷,会陪她去往医院照看母亲,会在她情绪低落时默默陪伴,从未有过半分怠慢,也从未有过一丝越界,是这段被仇恨与冷漠裹挟的日子里,唯一的一丝暖意。
可这份暖意,终究不是她想要的,也终究,该到此为止了。
苏屿看着她反常的沉默与驻足,眼底的笑意微微收敛,语气带着几分担忧:“漾心,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简漾心缓缓抬起头,终于看向他,眼神平静无波,没有往日的疏离,也没有丝毫情绪,只有一片彻底的淡然,那是一种下定决心的决绝。
她握着温热的水杯,指尖微微用力,沉默片刻,终于开口,声音清冷,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苏屿,你以后不用来找我了。”
一句话,轻飘飘的,却像一块巨石,砸在苏屿的心上。
他脸上的担忧瞬间僵住,眼底满是错愕与不解,怔怔地看着简漾心,一时之间,竟没能反应过来,半晌才开口,声音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颤抖:“漾心,你……你说什么?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惹你不开心了?你告诉我,我可以改。”
他始终不明白,明明前几日,两人还能平静相处,还能一起梳理课业,一起去往医院,怎么突然之间,她就说出了这样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