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护车的颠簸声混着仪器的滴滴声,在狭窄的车厢里无限放大。简漾心死死攥着母亲冰凉的手,指尖被硌得泛白,却丝毫感觉不到疼痛。
医护人员反复检查着生命体征,最终摇了摇头,给出了那个最残忍的诊断:“重度脑损伤,颅内出血压迫神经,目前处于深度昏迷状态,后续恢复概率极低,大概率会成为植物人。”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简漾心的心上。
她看着母亲毫无生气的脸,看着她眼皮紧闭、呼吸微弱,眼泪终于决堤而下,却死死咬着唇,不敢发出一点声音,怕惊扰了母亲最后的安宁。
周域站在她身侧,一只手牢牢揽着她的腰,将她护在怀里,另一只手轻轻覆在她的手背上,掌心的温度试图驱散她指尖的冰凉。他的眼眶通红,喉结反复滚动,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沙哑的承诺:“漾心,别怕,我会陪着你,我们一起等阿姨醒过来。”
可他自己也清楚,这份“等”,或许是一辈子。
抵达医院时,急诊室的灯迅速亮起,将母亲送进了抢救室。简漾心被周域牵着,站在冰冷的走廊里,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
周振邦没有跟来。
在医护人员将母亲推走的那一刻,他瘫坐在卧室地板上,看着周域决绝的背影,看着满地狼藉,终于明白,自己精心维持了十几年的一切,彻底毁了。
他没有勇气跟着去医院,更没有勇气面对周域冰冷的眼神,只能蜷缩在空荡荡的别墅里,任由绝望将自己吞噬。
抢救室的灯亮了整整三个小时,最终熄灭。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语气沉重:“手术很成功,但病人的神经损伤无法逆转,目前依旧处于深度昏迷,后续需要长期住院治疗,做好心理准备。”
简漾心的腿一软,差点摔倒,被周域及时扶住。少年的肩膀微微颤抖,却还是稳稳撑着,替她挡去了所有的冰冷与难堪。
接下来的日子,周域办理了住院手续,将母亲安排在VIP病房,又马不停蹄地联系了护工,24小时照看。他每天往返于学校和医院,一边应付着即将到来的模考,一边守在简漾心和母亲身边。
周家别墅,成了他们再也不愿踏足的地方。
自那天血色真相揭开后,周域再也没有回去过一次。
别墅里的暖光灯、熟悉的饭菜、周振邦伪装的温和,以及那些藏在暗处的暴行,都成了他们不愿回首的噩梦。
只是周振邦,却始终没有彻底“消失”。
一周后,周域的银行卡突然收到了一笔转账,备注是“生活费”,金额是往常的两倍。紧接着,第二笔、第三笔,每个月的固定日子,这笔钱都会准时到账。
周域看着手机银行的转账记录,眼底翻涌着彻骨的寒意。
他知道,这是周振邦的“弥补”。
用金钱,来弥补他多年的家暴,弥补他对这对母女造成的伤害,试图抹去自己的罪孽,维持着最后一点体面。
可他太清楚了,有些伤害,不是用钱就能抹平的。
母亲变成了植物人,躺在病床上毫无知觉;简漾心承受了一年多的恐惧与委屈,眼底的光芒黯淡了大半;他自己的信仰彻底崩塌,对父亲的敬重与依赖,变成了无法磨灭的厌恶。
这笔钱,对他们来说,不过是一笔肮脏的“赔偿金”,根本无法弥补分毫。
周域没有动这笔钱。
他将所有转账都冻结在账户里,从未取用过一分。
在他看来,这笔钱,是周振邦罪恶的见证,每一笔,都在提醒着他,这个男人曾经的残暴,以及自己曾经的盲目与轻信。
简漾心也知道了这些转账的事。
那天她坐在病床边,给母亲擦拭手臂,周域将手机递给她,让她看那些转账记录。她看着那一串数字,指尖轻轻蜷缩,眼底没有丝毫波澜,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
“别理他。”周域坐在她身边,握住她的手,声音低沉而坚定,“阿姨的治疗费用,我来承担。我们不用他的一分钱,也不会再踏进那个家门。”
简漾心抬头看向他,少年的眉眼依旧清俊,却多了几分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与决绝。他的眼神里没有丝毫犹豫,只有对她的守护,对未来的笃定。
她轻轻点了点头,将头靠在他的肩上,声音沙哑却平静:“好。”
她和周域,都不会再回头。
那个曾经被他们当成“家”的别墅,从此成了一座尘封的牢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