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敛蜷缩进被褥里,连脑袋都结结实实的蒙了进去,他不想总是为同一件事发泄情绪,也不想听那些没用的安慰。
走廊上护士脚步声悄悄经过又渐渐远去,岑煦隔着柔软的被褥在程敛身上轻轻拍了拍,像是一种若有若无的安抚。
手环此时亮了起来,岑煦瞥了一眼,是院长发来的消息。
他俯身靠近程敛蒙着的脑袋,温声道:“我出去一下,就在这个楼里,一会儿就回来。”
他等了一会儿,程敛毫无反应,他无奈地笑了笑,轻声关上房门。
走廊尽头的办公室,明亮的光线投照在桌面敞开的检测报告,上面密密麻麻的符号排列在一起。
岑煦坐在办公椅上,院长站在对面,斟酌着开口:“岑总,您给的那粒样本,我们分析出了它大概的成分,但问题是,以目前院内掌握的数据来看,无法确定它具体的用途。”
岑煦靠坐椅背,双手交握:“直说吧,你想怎么样。”
话里隐藏的含义被轻易的挑破,院长低声道:“我有个老师,以前和……岑教授……”
岑煦目光沉沉的看着他。
院长推了推眼镜,言语之中带了些谨慎:“样本很有可能涉及到基因编辑,您是知道的,咱们已经不碰这些了。”
桌上摆放着没什么用的检测报告,岑煦扫了一眼:“可信吗?”
“老师年纪大了,儿子儿媳都走在了他前面,孙女和曾孙又都支持科技派,只要咱们能帮……”院长压低声音,“老师一定会全力以赴守口如瓶。”
岑煦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着,一下又一下,过了几秒,岑煦勾了勾嘴角:“用人不疑。”
他站起身:“按你说的办吧,你之前提的院区扩建规划很不错,具体的方案我会优先审阅,后续的资金和设备我也会全力支持。”
院长脸上顿时无比动容:“有您这句话,我心里可就踏实了,您放心,我绝对不会辜负您的期待。”
回到病房,百叶窗合拢,房间内光线昏暗,程敛维持着蒙头拒绝交流的姿势,岑煦坐在床边,助理发消息称外务副署长带着各星球大使正在赶往医院的路上,岑煦关掉界面,酝酿着如何将程敛从被褥里挖出来。
就在这时,程敛突然掀开被子坐了起来,几撮发丝炸在头顶,他张了张嘴,欲言又止地扫了岑煦一眼,又垂下头,像是要说什么的样子。
岑煦挑起眉,迅速将今天做的事在脑海中过了一遍,不动声色道:“怎么了?”
程敛耷拉着眼皮,裹着绷带的手蹭在一起,半晌,支支吾吾地说:“之前的炖奶还有吗……”
岑煦:“……”
程敛这两天心情不好,吃的不多,饥饿原本是可以忍受的事情,可岑煦就坐在床边,再忍肚子就该抗议了,到时候肯定会被岑煦笑话。
岑煦嘴角可疑地动了动,又绷住了,让人送了碗芝麻糊和几块小巧精致的花糕。
他搅了搅浓稠的芝麻糊,舀起一勺递到程敛嘴边,说:“不是饭点,先少喝点垫垫。”
程敛看着嘴边的芝麻糊,莫名想起之前看过的动画片画面。
怎么像喂小宝宝一样……
他耳梢有些发红,缓缓张嘴抿了一口。
床头桌子上的手环突然震动起来,是系主任发过来的消息,他听说程敛醒了,想喊着几名还在天鼎星的同学过来看望。
程敛将手环夹到自己面前,蹭了好几下都戳不开通讯,自带的人工智能因为版本太老,跟智障似的什么都干不了,他盯着毫无反应的屏幕,将手环推到岑煦面前:“帮我拒绝吧。”
岑煦点开通讯,上面的消息寥寥无几,他随便一扫,看到了最下面一条没有备注的数字通讯码发过来的消息。
“在哪。”
“安全后回话。”
时间是程敛第一次抵达天鼎星星域的那一刻。
岑煦眼神一凝。
乌金星不具备发通讯的信号和设备,这条消息很可能是程敛的老同事发送的,也许发的时间很早,只不过程敛在乌金星接收不到,抵达天鼎星星域有信号了,才接收到消息。
他一直以为程敛的手环是到了天鼎星之后买的二手货,从这条消息的时间上来看,程敛在浮游船上就已经有手环了。
船员是不可能有手环这种相对高级的东西……
之前岑煦有过猜测,程敛可能是作为实验体被迫接受过某种实验,之后趁乱出逃摆脱控制。
现在看来,程敛更像是实验室的人,也许还有一定身份……
两年多前他在44号船上遇到程敛的时候,程敛还是个万念俱灰穷途末路的船员。
一年前他在6688号船与程敛再次相遇,程敛已经悄然完成身份上的转变……
可笑这两次他什么都没察觉出来。
会是什么原因能让底层船员完成身份上的跨越。
是作为实验体大获成功,还是……
实验室的高层……有他的亲生父亲?
程敛等了片刻不见岑煦动作:“不好拒绝吗?”
岑煦手指顿了一下,随即神色如常地抬起眼,语气轻松道:“只是在想怎么拒绝系主任才显得不那么生硬。”
他一边说着,手指已经利落地在对话框里输入起来,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方才那片刻的审视与思索已被完美地收敛进波澜不惊的表象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