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敛把琥珀和纸扔到垃圾桶,走廊尽头出现岑煦游荡的身影,面色如纸眼神空白,一副丢了魂的模样,直到门口才发现程敛站在那里,脸上立刻浮现出笑意,没事发生似的:“怎么在门口站着。”
程敛抱过他手上烘干的衣服,扫了一眼他的脸色,迟疑道:“是有人刁难你吗……”
“怎么可能。”岑煦大笑一声,将惊涛骇浪的情绪压下去,推着程敛进屋反手关上门。
程敛有些不放心,想说什么,岑煦已经低头叠好烘干的衣服搁在床头,抬头撞上程敛探究和纠结的目光,笑道:“怎么了,这么看着我。”
程敛移开视线,嘴唇几次张合,嗫嚅道:“我想去娱乐区看看。”
“……”岑煦眉峰一挑。
娱乐区?
程敛飞快的瞟了一眼,打量岑煦的神色。
尽管内心百般思索,岑煦面上依旧维持着无可挑剔的笑意:“需要我和你一起吗?”
程敛绞着衣角,半晌,慢慢点点头。
岑煦心头涌上难以言喻的滋味。
他明明有无数次机会早早站在程敛身边,成为对方信赖和依靠的兄弟,可是因为他的愚蠢和自大生生错过了。
八年前,他们第一次相遇,他随口几句在程敛心中埋下无法发芽的种子,便匆匆弃他而去。
那时的他太稚嫩了,以为所有事情都尽在掌握,世界会按照他的剧本顺利运行,却不知道世事无常,命运不会配合任何人。
两年前,他们第二次相遇,一个高高在上漫不经心,一个心如死灰行尸走肉,两人距离不过咫尺,他甚至伸出了手,却什么都没有抓住,只能任由命运将两人推向不同的轨道,让这段回忆反复在他心头凌迟。
如果当时他再多问一句多看一眼,也许就能认出那双眼睛,就能让程敛回应他伸出的手。
一年前在6688号船的混乱中,他们仓促相遇又分别,后来程敛平安无事出现在人类学院,他以为自己无所不能,一切都来得及弥补。
只是一道轻浅的伤口,很快就能痊愈,却没想到里面是数不清的顽疾,他的到来太晚太久,那些所谓的弥补,在深入骨髓的溃烂中只是个可笑的笑话。
程敛一声不吭吞下过往所有的痛苦,忍受他小丑一样的自说自话,竟是如此的宽容。
岑煦看着程敛眼下淡淡的黑眼圈:“明早去吧,今天有些累了,先好好睡一觉。”
程敛心中掠过一丝疑惑,细细回忆岑煦今天做的事情,只出去收了几件衣服而已,这么快就累了?昨晚也是,岑煦明明睡前去过洗手间,刚躺下没多久又爬起来去了。
是不是身体太虚了……
嘴唇几次翕动,欲言又止,程敛绞着手指,最终还是将心底的疑虑说出口:“你是不是肾不行……”
岑煦怀疑自己耳朵出了毛病:“啥玩意???”
程敛耳朵浮上一层薄红,他并不习惯关心别人,干巴巴劝道:“回去的时候……可以看看医生……”
“你先等等。”岑煦抬手打断他的话,脸色红白交加,嘴角笑容些许狰狞:“首先,我的肾很好,其次,你是怎么得出我肾不行的结论的?”
程敛视线游移,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岑煦向前两步,手臂越过程敛身侧撑在桌上,将人圈入高大的身形中,呼吸瞬间拉进:“嗯?”
身后是桌子,程敛退无可退,对上岑煦戏谑深邃的目光,他垂下眼,伸手轻推岑煦的肩膀:“我胡说的……”
岑煦目光从程敛浓密的睫毛顺着鼻梁落到柔软的嘴唇,白皙的脸颊在昏暗的灯光中晕染柔和的轮廓,记忆中那张脸上的血污和伤痕尽数消弭,看不出一丝瑕疵。
是因为那个三缄其口的实验吗?
若44号船的罪案组视频中拍到的背影是程敛,那程敛就是失踪的四名船员之一。
罪案组如果掌握了这些消息,会将程敛控制住,用尽手段逼问其他三名船员的下落,最终只会引得程敛应激,两败俱伤。
只要表现的稍微急躁冲动些,程敛就立刻跑远了。
决不能让程敛落入罪案组手里。
岑煦手下意识抬起,几乎碰触到近在咫尺的脸颊,程敛疑惑地看着他,他猛地反应过来,收回手,垂下脑袋埋到程敛的肩上。
昏暗的灯光笼罩着两人的身影,程敛呼吸缓慢脊背僵硬,脑袋仿佛生锈一样,干巴巴道:“怎么了……”
失态只停留了一瞬,岑煦直起身后退一步,用力按了按太阳穴,将汹涌的情绪压了下去:“集团最近发过来的报表和文件太多,看得我眼累。”
不知道为什么,程临觉得刚刚岑煦想碰他的脸。
怎么又放弃了呢。
说起来,之前岑煦总是发神经,动不动就碰脸碰头发,今天却一直规规矩矩的,没有丝毫越矩。
昨晚也没有抱着他……
“你,你……”程敛脸颊发热,话在舌尖滚了又滚,哼哧了半天也没说出来,难以启齿的样子。
“我怎么?”
你昨晚怎么没有抱着我睡……
这句话太神经了,程敛说不出口。
是猜到了实验的内容吗?
岑煦向来笑里藏刀,若是知道的话肯定会隐忍不发,待到天鼎星后再一并发作。
还有什么?
……是因为邱瑶吗。
昨天他对邱瑶的态度不太好,邱瑶今天也没有来讨论案件。
程敛低声问:“你喜欢邱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