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敛穿着鳄鱼宝宝睡裤坐在床上,被子掀在一边,雪白的小腿露在外面,黑色发丝凌乱的遮在脸上。
他双手绞在一起,半醉半晕的耷拉着泛红的眼皮:“对不起,不该朝你发火。”
岑煦意外的挑了挑眉:“小事。”
程敛看了岑煦一眼,问题解决了,两人之间也没什么话说,他蔫蔫地躺下翻身盖上被子蜷缩在床一侧,背对着岑煦。
雨声越来越大,噼里啪啦打在窗户上,呼啸的风声混在一起在窗外咆哮。
岑煦看着程敛闷不做声的后脑勺和空出来的大半个床,无声的笑了笑,关上灯,脱掉外套躺在床一侧。
床铺和被子在雨天里泛着潮湿的气味,岑煦心里嫌弃也不耽误三秒入睡。
身后的呼吸声渐渐平缓,程敛酒还没醒,头疼的厉害,胃也不舒服,他在黑暗中睁着眼睛盯着虚空,半晌,轻轻转过身。
黑暗中的视线有些模糊,灰蒙蒙一片,程敛却仿佛能看清岑煦的脸。
潇洒自信,从未沾染过阴霾与痛苦,似乎所有的恨意嫉妒与不甘都可以在他面前融化成流淌的水,随着初升的太阳弥漫成温柔的氤氲。
他在浮游船上曾无数次隔着星空的距离,透过老旧的屏幕上看着岑煦作为学生代表站在高高的演讲台上,姿态挺拔声音从容,烫金校徽褶褶生辉,明亮的简直刺眼。
而自己披着腥臭的皮囊,在麻木与绝望中坠落,直至被吞没进无法挽回的深渊。
酒喝的实在是太多了,程敛心里乱的厉害,各种情绪缠在一起,有些说不上来的感觉,他翻了个身,紧紧闭上眼。
……一晚上没睡好。
他本来睡眠质量就差,偏偏旁边的人睡觉不老实,手臂三番五次往他这边伸,几乎一动他就醒了。
反反复复,直到窗帘透出一点灰白天光,程敛才在极度的困倦中放任自己睡了一会儿。
半梦半醒中,有人蹑手蹑脚的打开浴室的门,隐约传来流水声,过了一会儿,脚步声又回到床边,有人唤了他一声。
程敛眼皮重的抬不起来,发梢被人碰了碰,触感温热短暂,分不清是现实还是梦境。
“该起床了,一会儿回家睡。”
熟悉的声音划破梦境,程敛反应过来,猛地睁眼坐了起来。
天光早已大亮,门口小黑用来擦身体的毛巾还没有干透,空气中弥漫着未散的酒气和腐烂的潮气,昨晚的记忆顿时如惊雷似的劈入脑海。
他像个幼稚无能的废物,将心底的暴怒和嫉妒毫不掩饰展露在岑煦面前。
程敛揉了揉眼睛,紧抿着嘴唇,攥着睡衣上的鳄鱼宝宝图案,迅速往岑煦的方向瞥了一眼,又低下头。
不能再喝这么多酒了。
岑煦往程敛的破塑料袋里装好衣服,无事发生似的:“走呗。”
程敛小心地摸了摸小黑身上结痂的伤口,将它缠在了手臂上,垂着脑袋跟在岑煦身后。
在这小小的旅馆里,一晚上竟然集齐了绝育的乌金星太子,无人知晓的天鼎星太子,十八岁和裴昭临解除抚养关系的前天鼎星太子。
岑煦临走之前,往床头垃圾桶扫了一眼,里面什么都没有。
————
在出发去星联总部之前,乌金星突然通知程敛回去。
乌金星没有跨星球通讯工具,当时乌金星和天鼎星的代表团在天鼎星贸易中心的谈判地点举行会议,六天后谈判陷入僵局。
乌金星代表团委托天鼎星代表团联系程敛,让程敛回乌金星。
天鼎星这边有点摸不准乌金星的意思,贸易交流遇到分歧是很正常的事,至于把唯一的学生叫回去吗,这并不是一个友好的信号。
同时对乌金星落后的通讯方式感到无奈,表示可以赠送乌金星通讯手环和相关基础建设。
消息由天鼎星代表团发给学院,学院发给程敛,程敛收到消息后收拾东西。
岑煦斜倚在门口,遮住一半光影:“还会回来吗?”
程敛将瓶装果汁塞到袋子里:“去去就回。”
岑煦:“这么肯定。”
很多人对这次乌金星与天鼎星的合作停滞报以消极态度,甚至猜测乌金星那边有终止的意思。
乌金星的星髓储量在宇宙中占比最高,是第二名的两倍多。
星髓对天鼎星发展科技极为重要,其他星球的兽族使用异能也需要星髓来催动,乌金星封闭了这么多年,刚放出开放的消息,就引来无数星球伸出橄榄枝,另整个星联大跌眼镜的是,乌金星首先选择与天鼎星交流互动。
天鼎星对此次交流极为重视,只是交流的结果好像不怎么样。
乌金星也并不缺交流对象。
程敛收拾好东西,面无表情地问岑煦:“你要和我一起去吗?”
岑煦十分意外,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
他二话不说就同意了,私下偷偷回复天鼎星代表团,表示啥事没有,交流照旧,一切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