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敛翻看刚发下来的初级教科书《兽族生物学》,教室空荡荡的,缉防学的学生有各自的调查任务,平常很少在教室活动,只留下程敛一个人。
笔尖在书上写写画画发出沙沙的声音,白衬衫纽扣认真扣到最上面,柔软的布料紧贴瘦削的身躯,窗外树影在衬衫上晕染出细碎光影,随着风轻轻摇荡。
一副再规矩不过的好学生姿态。
岑煦莫名其妙的想到昨晚程敛衣服大喇喇敞着,从锁骨到小腹,领口校徽在黑暗中闪着幽光,白色衬衫皱成一团斜倚在墙面冷漠瞥过来的模样。
岑煦晃了晃头,从背后扑上去好哥们似的搂住程敛的肩。
程敛一僵,转过头,正对上岑煦含笑的瞳孔,他垂下眼,避开与岑煦的对视。
昨晚打架的伤口愈合后,一抹细长的朱砂色在苍白的脸上格外明显。
岑煦脑子一抽,伸手用大拇指在伤口上碾了一下,晕开小片红痕。
程敛:“……”
岑煦:“……”
程敛猛地站起来,又被岑煦按回在座位上。
“那什么……我有手贱的毛病,别介意啊,哈哈……”岑煦手劲极大,“哦对了,我看登记表上没有给你安排宿舍……怎么没贴创可贴……留疤了怎么办?”
程敛:“……”
他死死的被岑煦按在椅子上。
岑煦清了清嗓子:“咳……我的意思是,我在学校家属院有套房子,一个人住怪寂寞的……”
程敛往外侧微微倾身,下一秒又被岑煦哥俩好似的揽过肩。
程敛:“……”
岑煦:“你还没有安排宿舍,我客卧空着也是空着,你搬过来和我一起住,咱俩搭个伴,你要是觉得过意不去,每周帮我搞一次卫生做做饭,如何。”
程敛冷着脸:“不。”
岑煦充耳不闻,继续说:“我还有几辆车,五分钟到教室,我看你还登记了一个宠物,这也没关系,房子够大,给它铺个窝绰绰有余。”
程敛用力掰开搭在肩上的手,摆脱桎梏站起身来,语气生硬:“不用。”
“为什么?”岑煦一把攥住他的手腕,他嘴角依旧勾着轻佻的笑意,眼神却有极强的压力:“难道怕我揭穿你的秘密?”
程敛猛地甩开他:“你想多了。”
遥控器在推拉中砰的摔在地上,教室最前面的大屏幕滋啦一声,新闻频道直播画面骤然亮起,天鼎星元帅裴昭临正在发表关于种族安全的演讲,声音不疾不徐沉稳大气,举手投足端庄从容锋芒毕露,穿过摄像机和屏幕外的人遥遥对视。
程敛蓦地站在原地。
屏幕里站在最高处的上位者俯视众人侃侃而谈,程敛死死盯着那张脸,瞳孔随着屏幕光线微微闪烁,半晌,他轻轻开口,问了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你……家人经常来看你吗?”
“……”岑煦不动声色瞥了一眼屏幕上的元帅,有点摸不准程敛什么意思,含糊道,“还行吧,她挺忙的,一般都是我去见她。”
程敛脸色僵硬,眼底不明的情绪隐没在垂落的发丝下,他迅速低下头,胡乱的拿起书和笔,无视岑煦的欲言又止,脚步仓促地离开了教室。
岑煦:“?”
岑煦想起他刚登上6688号浮游船的时候,坐在大厅吧台角落,水晶顶灯流光溢彩,酒杯折射摇晃光晕,远处人群癫狂兴奋的叫声夹杂在筹码骰子的碰撞声中。
岑煦感觉有些吵,刚要起身,迎面直直走来一个船员,身着打扮与其他船员截然不同,端着托盘穿过朦胧光影,冰块撞击声叮叮当当,黑色马甲将腰线收得很窄,勾勒出流畅挺拔的线条,唯一与这身衣服不搭的是,这人戴了顶帽子,帽檐遮住大半边脸,搭配起来格外怪异。
船员俯身递酒,骨节分明的手指修长,碎钻袖扣在光晕里流转。
“我没……”岑煦刚要说话,手心里迅速被塞了一张纸条。
岑煦手一抖:“你……”
船员直起身转身离开,没有留下只言片语,消失在纷扰人潮中。
纸条上是歪歪扭扭的一段话,大意是船上有人携带病毒,计划到天鼎星传播。
岑煦攥着这张不知真假的纸条,有些难以抉择。
浮游船本身是巨型虫族生物,全星系游荡,被划分为宇宙法外之地无主船,不受任何监管,天鼎星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无权搜查浮游船,强制搜查真能搜出东西来还好说,搜不出来会遭到其他星球的攻讦。
要么在那人下船的时候抓个人赃并获,顺势扣押浮游船,要么提前派卧底先掌握证据,之后在船降落天鼎星时扣押。
然而后面已经没有合适的停靠站让卧底上船了。
岑煦迟疑片刻,将消息报给了天鼎星安全管理署。
再然后就是被拉着在警告声呼啸的走廊狂奔,乘坐逃生舱离开,之后传出6688号浮游船船员乘客全员惨死的消息,他被扣在星联罪案组,与对方互喷三小时后全身而退。
在这整个过程中,他始终被推着走,什么都不知道。
而唯一的知情者,在无人知晓的情况下兜兜转转,出现在天鼎星,成为了他的同学。
——
下午安全管理署下发新的学生实践任务,负责人传给岑煦,岑煦一眼就看见排在最前面的五星级任务:6688号浮游船惨案。
星联罪案组终于将案件整理完成,下发给了各大星球,天鼎星安全管理署筛选后,又将任务传给了他们。
除了密密麻麻早就在新闻上播报了无数遍的信息外,最引人瞩目的是那份新鲜出炉的通缉令。
负责人:“你当时坐的逃生舱是个单人的,星联罪案组发现6688号浮游船还有个大型逃生舱被开走了。”
岑煦喉咙滚动,划着通缉令的封面,听见自己问:“所有的嫌疑人都在这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