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缉防学的学生看见新同学独自一人快步从训练场出来,不一会儿,岑煦才出来,脸色不怎么愉快。
“我就说岑煦这个星粹分子不安好心,肯定借着独处的机会当面蛐蛐人家。”
“全满福,你不是和岑煦走的很近吗,有机会还是得劝劝他,我可不希望咱们专业传出内斗的丑闻。”
全满福站在人群后面,向来阳光开朗的脸上浮上一层灰薄的冰,沉入阴影里思索着什么。
——
万千星空泼洒进深邃的夜空,飞船拖着尾焰在星球之间无声穿梭,遥远卫星的星光透过训练场覆盖粉尘的窗户斜落下来,在漆黑的训练场内铺开朦胧的银白。
全满福双手揣兜,看着训练场还未安装完的缓冲墙,浮起的灰尘在光影交接处一闪而过,身后厚重的训练场大门吱呀响了一声,又静静的关上。
“我就知道你会找我。”全满福转过身,目光投向门口阴影处的身影,“为什么你会在乌金星,又为什么要来天鼎星?”
阴影处的身影慢慢走出来,银白色光辉从鞋尖沿着修长的双腿向上攀爬,冷漠阴郁的瞳孔在光影中掠过,他脚步未停,手指一扯袖口的纽扣便松开了,布料不紧不慢被挽到手肘,扣到脖颈的领口随意的扯开到锁骨下方,冷白皮肤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全满福冷笑一声:“装了一天规矩的好学生可把你憋死了。”
程敛将手环腰带和口袋扭动的蛇随手扔到角落,校服当初选小了一个码,紧紧的裹在身上有些勒得慌,现下解开大半个扣子,整个人从乖学生的那层规矩的皮里挣脱出来,气质骤变形成危险的反差:“我以为你早就死了。”
“祸害遗千年。”全满福话音未落猝然发难,直拳破风而来,“我会比你活得久。”
程敛向侧旁一偏,拳风擦过耳廓,他反手扣住对方尚未收回的手腕,一脚正中全满福腹部,将人踹飞出去,墙边堆积的木板哗啦啦倒成一片!
全满福还没站稳,下一秒拳风紧随而至,全满福狼狈地翻身一滚,拳头擦着耳际掠过,在交错的瞬间手肘狠狠撞击对方肩胛!
两人你来我往,狼藉的训练场内黑影上下翻飞,沉闷的拳脚声和木板碎裂声在空荡荡的训练场内激烈回响。
木板在脚底吱嘎作响,混乱中程敛一脚踩空重心不稳,全满福借着体重优势哐当将他摁在木板上,尖锐的木刺瞬间在程敛侧颊划开一道血痕。
全满福微胖的身影居高临下,气息不稳,眼里却带着某种讥诮:“你变弱了……”
话音未落后背一痛,被程敛屈膝撞击被迫前倾,程敛趁机借力猛地拧身,两人瞬间逆转,寒光从程敛瞳孔掠过——
噔、噔、噔……
外面由远及近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程敛眼神一凛。
有人来了!
两人噌噌噌同时向后退开,还未来得及想应对之法,门被哐当一声从外面推开重重撞在墙上。
“……”
三个人以绝对稳固又诡异的三角形站位大眼瞪小眼。
程敛扣上衬衫扣子。
“你们在干什么……”
岑煦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眼角抽搐,看着自己的同学和“大恩人”在黑暗的训练场里衣冠不整气息凌乱,周围满地狼藉木板倒了一片。
训练场的灯还不能用,只能借着窗外漏进的稀薄微光勉强看出人影轮廓。岑煦反手关上门,向前走了几步,看见程敛脸颊划了一道细小的伤口,他转头看全满福,全满福脸上倒没什么明显外伤,只是站姿有些半死不活的扭曲。
岑煦瞬间感觉不妙。
糟糕,要引发外交事故。
他原本躺在床上,看当年星联罪案组披露出来的6688号船案件细节,突然收到手环隔空投送的强烈震动提醒,他反应了几秒才想起来,还有个手环在训练场和施工队商讨装修细节时,塞到防尘服里一直没有带走。
直到推开训练场的大门之前,他都以为是哪个神经病卷王在里面偷偷进行体能训练。
全满福率先开口,脸庞挤出爽朗笑意,僵硬之下显得有些狰狞:“那个……呃……我想着趁安全管理署下发任务前先锻炼锻炼,没想到……呃……新同学也过来了,我们就……友好交流了一下,提前试试训练场……哈哈……”
岑煦嘴角抽搐,满脸黑线的看向程敛。
若是两个天鼎星的学生打架,顶多关起门来吃点无伤大雅的处分。可若是两个不同星球的学生打架,一旦传出去被媒体大肆渲染,轻则引发两个星球民间的情绪对立,重则被星球内部反对合作的人利用,造成两个星球互信度下降,合作中止。
全满福已经表现出什么都没发生的你好我好哥俩好的态度,尽管借口编的稀烂无比,但岑煦除了选择相信没有别的方法。
就看程敛要如何选择。
哪怕程敛现在想趁机对两人狮子大开口,两人也只能硬着头皮答应。
四只眼睛探照灯似的齐齐看向程敛。
程敛半边脸隐进浓重的阴影,银白色微光勾勒瘦削的轮廓,满室寂静。
良久,他目光平静的扫过两人:“是这样。”
“哈哈那可真是团结友爱互帮互助啊!”岑煦在尴尬的气氛中不怎么诚意的敲下最终论调。
星光躲进厚重的云层,训练场最后一点光也消失了,满目漆黑,岑煦招呼两人一块将狼藉的地面恢复原样。
程敛俯身扶起木板,衬衫下摆在刚刚的打斗中从腰摆挣脱出来,领口最上面的两颗没有扣上,大喇喇敞着一小段清晰的锁骨,岑煦不经意扫过,想起刚开门时看见朦胧在黑暗中的大片肌肤。
“扣子扣好。”岑煦声音没什么起伏。
程敛空着的手将领口纽扣扣好。
岑煦又随意扫了一眼:“你腰带呢!”
程敛奇怪的看了他一眼:“扔门口了。”
“哦。”
程敛突然踉跄一下,紧接着站稳把歪倒的木板扶正。
岑煦收回伸出一半的手:“受伤了?”
“没有。”程敛继续整理杂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