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接水吗？”

程照翌笑着对她一扬水卡，在余衿姝打算拒绝前就把卡贴了上去。

余衿姝被迫接受了这番好意，伸手不打笑脸人，她拧上杯子后对程照翌道：“下次我请你吧。”

最近三班课代表出现浓度是不是过高了些？

阴魂不散似的，余衿姝觉得自己不管走到哪都能从四面八方角度之一看到程照翌的身影。

关键对方总是一脸笑样，甚至可以说是殷勤地给她做各种事。

余衿姝能拒则拒，实在拒绝不了的——就比如刚才，对方手速过快，而自己大脑掉线。

这种时候就只能接受。

“课代表来一下！”走到班门口，余衿姝和程照翌一起听到了语文老师陈清召唤手下人马。

两位人马赶紧跟过去。

语文老师陈清三十出头，个子不高，白白的略带珠圆玉润，据余衿姝观察，她的语文老师大概是个颜控，分班前分班后选的课代表除了语文成绩优异之外，还有一个隐藏条件，就没一个是灰头土脸的，她十分臭不要脸的顺道把自己涵盖在内。

“这个作文素材，思辨性的论点，数出来晚自习前发下去，你俩也给我好好背背啊！”陈清看着她俩数资料。

“尤其是你，余衿姝，别给我偷懒啊！上学期期末你那议论文剑走偏锋的论点，我都不想说你，给了五十分完全是改卷老师看你语言出色！”陈清对着小课代表指名道姓，“月考作文，等答题卡发下来拿着到我办公室，听见没有，再给我剑走偏锋我要揍你的啊！”

“好好好！”余衿姝嬉皮笑脸。

她和陈清很熟，不是沈时序那样子的，是真真正正十分和睦的、无可指摘的轨道内的师生关系，坦坦荡荡。

这种坦荡的感觉很好。

如果她对沈时序也能这样就好了。可惜坦荡的前提是心底无私，而她对沈时序……私心都快满出来了。

不同于程照翌的枪刀马快，余衿姝数卷子数得慢悠悠的。

目送程照翌的背影消失在大办公室门口，余衿姝数完最后一组的资料。

“怎么？你俩闹矛盾啦？”陈清看出手下两员大将的端倪。

“没准是我打算逃跑操呢？”余衿姝笑得狡黠。

陈清叫她们来的时间正好是大课间，按规定五分钟之后就要操场集合开始跑操。

依照余衿姝慢悠悠的架势，显然这次操场上一定不会有她。

“小兔崽子……”陈清笑嗔。

她对自家小课代表拿着鸡毛当令箭的小聪明没有一点不满，但她也不是好糊弄的：“说实话，快点！”

“她惹到你啦？”

余衿姝看出陈清眼里愈发浓重的八卦之光，她毫不怀疑，要是自己这关过不去，陈清能当场编导出八集连续剧，名字都取好了，就叫《将相和》。

其实余衿姝之前是对程照翌没什么偏见的，毕竟正常人对以为文文气气白白净净的漂亮女孩都不会无端生出恶意。

直到那次分班考试，她坐在程照翌后面，看着她在监考老师眼皮子底下翻了半场考试的政治书。

放榜那天余衿姝专门去年级大榜上看，文科前一百里，程照翌的名字赫然在列，就在她自己的名字往下二十位，余衿姝再看政治，程照翌考了八十三，级序第三，她们都成功分入文科唯二的重点班三班四班。

一个班四十八名学生。

程照翌三班，她四班。

而第九十七名是个叫周念的女孩，余衿姝认识她，初中同校，文文弱弱的一个女生，常年稳在年级前五十。那天周念站在大榜下哭得浑身发抖，因为差了个名次，她被挤出了重点班。

余衿姝站在人群外围，看着周念蹲下去的背影像一张被揉皱的纸。她想走过去，但迈不出脚。因为她也是沉默的共犯，她的不举报成全了程照翌的高分，也顺带挤掉了一个本应留在重点班的女孩。

这件事她谁都没说过。

她只是从此无法直视程照翌。无法在程照翌对她笑的时候坦然回以同等温度的笑，无法在程照翌递来善意的时候心安理得地接住。每一次接受，都是一次微型的背叛。

背叛她自己的良心，也背叛那个蹲在大榜下哭的女孩。

这些事她怎么跟陈清说？

“唉，没有，”余衿姝扬起一个笑，试图蒙混过关，“可能只是气场不和。”

因为同样出色的语文成绩，二人在分班后成了陈清的左膀右臂，余衿姝一直和程照翌维持说得过去的点头之交，直到这学期开始，程照翌像是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一样对她频繁示好。

余衿姝有点不敢看陈清，她不给陈清进一步质询的机会，抱着一摞资料就往班里跑。

跑到门口，她停住了，教室门半掩着，沈时序略略仰着下颌，抬手在黑板上写板书。

下节是政治课来着……她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