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在一个午后,兰情被班主任叫到了办公室谈心。
这场谈话,整整持续了一节课的时间。
办公室里很安静,班主任没有一上来就指责她耽误学业、状态糟糕,只是耐心地听着,温和地引导着,说了很多人生道理,大多话语都顺着耳边飘走,没在她心里留下太多痕迹。
可唯独其中一句话,猝不及防戳中了她,直直撞进了她心底最脆弱的地方。
老刘看着她眼底的疲惫与迷茫,轻声说道:
“如果这件事你现在解决不了,就先放一放,等到你觉得这件事没那么重要了,或是自己有能力去面对、去解决的时候,再回头看也不迟。
给自己一点时间,别太逼自己了,每个人都有陷入低谷的时候,慢慢来,从来都不是错事。”
那一刻,兰情紧绷了许久的心弦,轻轻松动了。
她没有跟老师说出自己心烦的真正缘由,只含糊地说,是遇上了一些烦心事,导致最近状态彻底失衡,后续会试着努力调整,慢慢把心思收回到学习上。
谈话结束后,她心里的压抑与沉重,确实消散了些许,整个人轻松了一点点。
那些纠缠了她整整一个月的执念与纠结,好像在这句话的安抚下,不再像之前那样,死死攥着她的情绪不放。
她依旧没完全释怀,可却第一次开始明白,不必逼着自己立刻放下,不必苛责自己马上振作,给自己留一点时间,慢慢与自己和解,就足够了。
兰情刚走出办公室,就撞见等在走廊拐角的林喻。
她微微一怔,轻声开口:
“你怎么在这儿?”
林喻立刻迎上来,眉眼间满是真切的担忧:
“还能干嘛,担心你啊。
看你被老师叫去整整一节课,我放心不下,就过来等你了。”
兰情心头轻轻一暖,带着点自嘲般轻笑一声:
“难为你还惦记着我。
下课你不都忙着去偶遇自己的crush吗?你现在怎么没去?。”
林喻毫不迟疑地挽住她的胳膊,语气坦荡又真诚:
“那不一样,咱俩谁跟谁。
在我这儿,你当然更重要。
别岔开话题,老实说,老师找你都说什么了?
是不是心里藏了事?”
“也没什么,就是聊了会儿天。”
兰情轻轻摇摇头,语气淡淡的,
“老刘向来爱讲大道理,其实那些话我们心里都懂,只是很多心结,道理听得再多,也需要一点时间,才能真正走出来。”
林喻懂地点点头,没再多追问,怕戳到她不愿触碰的心事。
上课铃声骤然响起,兰情抬眸道:
“不聊了,快上课了,回去吧。”
“好。”
两人并肩走回教室,看似又恢复了往日同行的模样,平静如常。
可林喻心里清楚,兰情和从前不一样了。
她的话明显少了太多。
从前的兰情,活泼开朗,最爱碎碎念,身边总有说不完的悄悄话,眼里带着鲜活的灵气,浑身都是少年该有的生气与热烈。
如今的她,安静、内敛,眼底藏着化不开的淡淡沉寂,像是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雾,褪去了往日的雀跃。
只是,她待人的温柔分毫未减,对自己依旧那般真心、那般体贴。
林喻不说破,也不刻意追问,只是默默陪在她身边。
她知道,有些伤口不必揭开,有些情绪不必逼迫,安静的陪伴,就是最好的体谅。
林喻其实心里清清楚楚,知道兰情变成这样的根源到底是什么。
看着好朋友为了一个男生,困在情绪里萎靡不振、日渐消沉,林喻心里也跟着揪得发疼。
就像从前的自己,一门心思放在周熙安身上,旁人怎么劝都听不进去,深陷其中,旁人看着都替她可惜。
她比谁都明白,兰情从头到尾,都是被那个人若即若离吊着心思。
老话总说旁观者清,如今她站在旁观者的位置,才算真正切身体会到那种无力。
她不是没有试过直白点醒兰情。
从前她忍不住说过几句那个男生的不好,兰情只是轻轻叹着气,反复说着:
“我都知道的。只是……算了,不说了。”
兰情不愿再听见旁人诋毁那个人,也不想一遍遍撕开自己的心事。
甚至会带着歉意轻声说:
“对不起,你不用懂的。我自己也说不清。”
林喻瞬间就懂了,不再多言。
她忽然想起从前别人问她,为什么偏偏那么执着喜欢周熙安。
那时候的她,同样答不上来,明明知道哪里不合适,明明清楚前路不明,可心底的偏爱就是收不回来。
林喻望着兰情,眼底满是共情的无奈,轻声感慨:
“唉,什么时候我们两个人的感情路,才能顺顺当当,不这么磕磕绊绊啊。”
兰情淡淡附和一声,语气里藏着说不清的怅然。
“道理都懂,可心里的执念,哪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而且我们的正缘应该在以后。 ”
林喻轻轻拉住她的手,语气柔软又真诚:
“我还是希望,你心里有什么事都尽管跟我说。
哪怕说不清、道不明,哪怕只是单纯发泄情绪也好。
说出来,心里总能松快一点,我愿意一直听你说。”
兰情说:“那好呀,那你到时候可不能嫌我烦了。”
兰情之前总耐心听着林喻倾诉那些关于周熙安的心事。
林喻轻声宽慰道:“我怎么会嫌你烦呢?这么久以来,都是你在听我念叨周熙安的种种。你都没有嫌我烦!”
林喻轻轻叹了口气,忽然有感而发:“仔细想想,咱俩喜欢上的人,骨子里好像都爱这样吊着别人的心思。
不过还好,我喜欢的那位还不算过分,哪像你前任,明明已经有了现任,还总要回过头来招惹你。
他是不是觉得你非常傻,可以随便他忽悠。
不对,我绝对没有说你傻的,虽然,你确实有点傻!”
评价非常中肯,一针见血。
兰情一听,立马佯装生气地瞪圆了眼睛。
林喻见状立刻怂了,兰情伸手攥住林喻的衣角,被轻轻拍了两下后,林喻连忙举手讨饶。
她故意弯着腰蹲下身,捏着古怪的腔调,身子一扭一扭的,可怜巴巴地求饶:
“我错了我错了!别打我别打我,求求你啦!”
兰情被她这副模样逗得哭笑不得:
“你这人是不是有毛病?短视频刷多了吧?”
“才没有,我就是单纯怕你真的生气嘛。”
林喻直起身,狡黠地眨眨眼,随口打趣:
“女人会撒娇,男人魂会飘。”
兰情无奈极了:
“你这样子,很让人想打。”
兰情话音一转,她饶有兴致地看向林喻:
“再说了,你平时明明那么外向爽朗,大大咧咧毫无顾忌,怎么一碰到周熙安,就温顺得跟只小鹌鹑似的?完全换了一个样子。”
林喻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不好意思地别过头:
“这能一样吗?根本就是两码事。”
林喻立刻回过神来打趣兰情,凑上前笑着追问:
“那你老实交代,你在心仪的人面前,是不是也会变得拘谨忐忑、小心翼翼,连说话都要反复斟酌?
是不是也会变得敏感多虑,完全褪去平日里的洒脱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