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畔的微风轻拂而来，刚走到岸边，宋砚辞便小心地将洛意放落在青石板上。他目光扫过岸边停泊的几叶扁舟，径直走向一位守船的老船夫，一番交谈后爽快地付了银两，将这一叶窄小却整洁的乌篷船买了下来。

宋砚辞先踩着微晃的船板稳当地上了船，船身轻轻晃了晃，他旋即站稳，转过身面向岸边，骨节分明的手稳稳伸向洛意，语气带着拒绝不了的温柔：“殿下过来吧，我扶你。”

洛意迟疑了一瞬，将手轻轻搭在他掌心，借着他的力道小心翼翼迈上船，船板晃了晃，宋砚辞轻轻扶了一把她的腰，帮她稳住身形。

洛意站在船板上，望着船舷边漾开的涟漪，忍不住侧过头看向身边的宋砚辞，眼底带着几分不解：“你特意带我来这儿，是要我陪你钓鱼吗？”

宋砚辞喉间溢出一声低低的笑，嗓音被风吹得格外清润，他斜倚在船篷边，目光落在她带着疑惑的脸上，故意反问：“殿下若是想钓鱼，自然也可以，你愿意陪我在这船上待一会儿吗？”

洛意心里其实觉得安安静静钓鱼着实没什么趣味，可她又怕自己若是扫了他的兴，他真会提前把自己送回规矩森严的宫里。

她抿了抿唇，很快弯起眼点点头，声音软乎乎的：“我愿意呀，我……我本来就喜欢钓鱼。”

天色一点点沉下去，铅蓝色的暮霭从河对岸漫过来，宋砚辞慢悠悠地划着船，渐渐划入了大片芦苇荡深处。周遭只剩下桨声欸乃，和芦苇叶被风拂过的沙沙声，洛意觉得躺在船板上舒服极了，索性舒展开手脚，静静仰躺着，看墨蓝色的天幕上，星星一颗接一颗跳出来，闪着细碎的光。

宋砚辞停了船，自己没有坐下，就那样静静立在船舷边，目光沉沉落在仰躺的少女身上。晚风掀起洛意鬓边的碎发，发梢带着淡淡的香，他站了许久，直到洛意坐直了身子抬手往天上指了指，语气带着难掩的欣喜，声音轻得像怕惊飞了星星：“你快看，天上好多星星呀，比宫里看到的要漂亮太多了。”

宋砚辞顺着她指的方向望了一眼，又收回目光落在她脸上，开口问道：“宫里也能看到星星，殿下在宫里不喜欢看星星吗？”

洛意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下去，她轻轻摇了摇头，肩膀在晚风里微微垮着，声音带着几分和年纪不符的落寞：

“我不喜欢皇宫那个地方，生在皇家，人人都隔着一层，性子也慢慢被磨得凉薄。有时候对着镜子，我都觉得，我自己慢慢也要变成那样冷心肠的人了。”

宋砚辞握着船舷的手紧了紧，眼底的情绪沉了几分，喉咙动了动，却没有立刻说话，河风卷着芦苇绒毛吹过来，安静在两人之间漫开。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打破了沉默，带着一丝神秘的诱惑：“我知道有比天上星星更漂亮的景色，殿下想不想看一看？”

洛意原本垂着的头猛地抬起来，眼睛一下子亮了，像盛了两颗刚摘下来的星星，她忙不迭地点头，声音都带了几分雀跃：“想！我当然想看！”

话音刚落，就见宋砚辞弯腰抽出了腰间悬着的佩剑，剑鞘轻响，冷光瞬间漾开。他足尖轻轻点了一下晃悠悠的船板，身形像一片轻云般飞身而起，长剑在他手中挽出漂亮的剑花，剑光划过之处，成片的芦苇叶簌簌落下。他身姿轻盈如雁，在芦苇枝头借力翻飞，一套剑法使得行云流水，剑光和夜色融在一起，看得洛意晃了神。

一套剑法耍完，宋砚辞稳稳落回船板，衣袂还带着晚风的香气。洛意这才反应过来，立刻笑着抬起手，认认真真给他鼓了鼓掌，眼睛弯成了好看的月牙。宋砚辞看着她眉眼弯弯的样子，轻声开口：“殿下，先闭一下眼睛。”

洛意几乎没有多想，下意识就乖乖闭上了眼，长长的睫毛像蝶翼一样落在眼睑下，透着几分少女的青涩柔软。宋砚辞静静凝视了她片刻，目光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他拿起放在船边的一枝芦苇，足尖一点再次飞身跃下，落在浅滩的芦苇丛里，抬手轻轻拍打着芦苇丛。

不过短短片刻，沾着夜露的衣摆带着微凉的风擦过船舷，宋砚辞足尖一点，重新稳稳落回到洛意身侧。晚风卷着河面上湿润的水汽吹过来，他刻意放轻了呼吸，连声音都浸在了晚雾里，又轻又柔，像落在心尖上的羽毛：“殿下，可以睁眼了，你看。”

洛意还捂着眼睛，指尖缝里先漏进几缕暖融融的光，她听见这话，才慢悠悠地松开手指，睫羽像振翅的蝶一样轻轻颤了颤，缓缓睁开眼。

入目便是漫天飞舞的点点荧光，原本静悄悄的芦苇丛被方才的动静惊动，无数攒了一整夜光亮的流萤从叶隙间飞了出来，暖黄色的光点三三两两飘在乌木船的船边，落在泛着碎银的河面上，又绕着她裙摆周身缠缠绵绵地飞舞。

明明灭灭的柔光晃着人的眼，比天幕上那些隔着千万里遥不可及的冰冷星星，更鲜活、更灿烂，像是把横亘在夜空里那整条闪着光的银河都揉碎了，一捧一捧尽数撒在了她眼前。

洛意在宫里哪里见过这样好看的景象，眼睛一下子亮得比手里的萤光还要盛，提着裙裾笑着跑到船的另一头，鞋踩得船板轻轻晃悠，她还在船上蹦蹦跳跳的，伸着素白的手去抓那些绕着她飞的光点。

可流萤机灵得很，眼看着指尖就要碰到那团暖光，它便扑棱着翅膀轻轻松松的躲开，洛意追了半天，怎么也抓不住，反倒因为船板沾了夜露滑溜溜的，脚下一个趔趄，重心一下子歪出去，半个身子都探向了河面，差一点就摔入带着凉意的水中。

幸好宋砚辞一直跟着她，眼疾手快上前一步，长臂一伸就牢牢揽住了她的腰，带着薄茧的手掌扣着她的后背，顺势将人稳稳抱进了怀里。

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让洛意吓了一跳，她下意识地往温暖的地方缩了缩，就这样把自己的脸整个埋在了宋砚辞带着香气的心口，听见他胸腔里沉稳有力的心跳“咚咚”响着，好一会才缓过那阵吓出来的懵。

等反应过来，她才后知后觉红了耳根，两个人贴得这样近，他的下巴几乎蹭着她的发顶，这个距离实在太不妥当了。她连忙抬起发烫的脸，轻轻拍了拍宋砚辞的肩膀，细若蚊呐地声音挤出来：“放、放我下来吧。”

宋砚辞的神色也没有好到哪里去，怀中人带着花香的发香钻进鼻腔，软乎乎的身子贴在他心口，那点温度顺着衣料烫得他指尖都发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