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意被他东拉西扯、避重就轻的言语说得彻底无语,额角忍不住突突跳了两下,周身的气压都跟着低了好几度。她咬了咬下唇,不再跟他废话,直接抬手扣动手中扳机,朝着他身后的空地上“砰”地开了一枪。子弹擦着湿润的地面溅起一片碎石尘土,她的声音冷得像冰山上刮下来的风:
“别在这里跟我转移话题,说清楚你刚才到底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别跟我扯这些有的没的。”
洛意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悄悄攥紧,指尖泛白,心脏在胸腔里怦怦直跳,像揣了只乱撞的野兔,快得快要跳出嗓子眼。她抬眼看向面前站着的人,眼底带着几分不容动摇的坚定,心里反复盘算着,今天不管怎么样,她都必须要把话问清楚,把事情掰扯明白,绝对不能就这样稀里糊涂下去。
她是装的吗?当然不是。林家的女儿,该学的防身格斗、枪械技能她哪一样落下过?在家里有人护着,她就是安安稳稳的林家大小姐,不需要她抛头露面,自然不需要展露这些。
可现在是她一个人面对这些,要是面前这个人真存了坏心思,她绝不能糊里糊涂被人拿捏,更容不得自己变成别人的累赘,拖了她在乎的人的后腿。当初有宋砚辞和二哥在身边,轮不到她出手,也根本不需要她做什么。
可现在就她一个人,她必须做好万全准备。洛意的喉咙轻轻滚动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决绝,她已经做好了打算,如果今天他对她动手,就算杀不死他,大不了她自己了断,绝对不会连累半分她在乎的人。
Cedric站在不远处,目光紧紧锁住她握着枪的手,看着她此刻紧绷着下颌、神情格外认真严肃的样子,他反倒比她还紧张。
于是连忙开口,语速都比刚才快了几分:“你救过我,你还记得吗?”
看着洛意满脸的不解又说道:
“我是上一任暗网掌权人的私生子,那个男人来到华国遇到了我母亲,花言巧语哄骗了她,等我母亲怀了我,他自己却拍拍屁股消失得无影无踪。后来我母亲偷偷生下我,却被那个男人的现任妻子发现,她怕我将来威胁到她亲生儿子的地位,就派人对我母亲下了死手。我那天因为贪玩出去了,回来的时候已经晚了,我母亲只剩最后一口气了。”
冰冷的暴雨落在洛意身上,冻得她骨子里都发寒,她面无表情听完这番话,开口说道:“让你提起这么久之前的伤心事,我非常抱歉。你的母亲很勇敢,愿意生下你独自抚养你,她一定是一个很好很坚强的人,但你说的这些,并不是我想要的答案。”
Cedric低头笑了笑,雨声里带着几分说不出的苦涩:“是嘛?她家里人都骂她是个蠢货,被男人骗了还不知道回头,她怎么会不知道呢?只是她说既然生下了我,就想要对我负责,好傻。”
他说完,便又缓缓抬眼,重新看向那立于雨幕之中的洛意。细密如银线的雨丝下个不停,冰凉的水珠顺着她姣好的轮廓缓缓滑落,先是从饱满的额角滑过秀气的眉峰,再沿着挺直的鼻梁滚落到清晰的下颌线,最后顺着纤细白皙的脖颈没入被雨水打湿的衣领之中,晕开一片深色的水渍。先前她跟着宋砚辞出来的时候,眉眼之间还漫溢着温柔的笑意,可现在那些温和的笑意已经全然收起,只剩下一派沉静紧绷,整个人像一把刚刚开刃的小刀,带着未经世事却不肯退缩的锋利。
那时候我满脑子都是复仇和活下去,我跌跌撞撞,趁着天黑没有人发现的时候跑进了那家孤儿院。因为怕被那个女人的手下找到,我只能缩在孤儿院后院的角落不敢出声,连动都不敢动,只能等她们所有人都吃完饭后,偷偷过去吃剩下的残菜剩饭,这样混日子过。我不知道躲了多久
是她来了后,发现了我,你以为我是这家孤儿院里被欺负的孩子,立刻让人安排我住下,院长看见是她开口安排的,也不敢多问什么,我就这样安安稳稳在那里生活了很多年,杀我母亲的人也一直没找到我……
“你给过我一颗糖果,可是你不记得了”
洛意听到他这话,面上并没有什么波澜,依旧静静看着他说道:“我不记得这件事了,我小时候很多事情记不太清楚,一颗糖果而已,你怎么就能确定是我?况且当时我们都那么小,也有可能是你记错了人。”
听闻她的这番话,Cedric居然发自肺腑地展颜一笑,语气里带着几分释然:
“原来你不是故意要忘记我的。我不会认错的,我这辈子都不会认错你,洛意,对不起,之前在别墅的时候我不知情,误伤到了你,真的是无意的。后来我在你卧室捡到了你的东西,还有你待人做事的风格,都和我记忆里一模一样。”
他说着,伸手从贴身的衣襟里小心翼翼拿出一个东西,那是一条用红绳串起来的雪花棉平安扣手链。还拿着手帕好好包裹着
洛意看着他手里的东西,一眼就认出来,这完完全全就是她丢失的那一条。这个平安扣是当年家里人去拍卖行拍下来给她保平安的,她从拿到开始就几乎从不离身,之前被绑架的时候她以为是不小心掉在路上了,没想到……竟然是被他捡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