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门打开的时候,仙道松开她,侧过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像一个接了贵客的司机,“副主编大人,要翘班吗?”
流川晴斜了他一眼:“你请客?”
“哪里敢让你请。”
“走吧。”
她从他身边走过去,走出去两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伸出了手。
仙道愣了一下,然后笑着快步跟上去,把自己的手指稳稳地扣进了她的指缝里。
就这样,一个翘班的集团社长带着翘班的准新闻社副主编跑到外面吃了顿饭。吃完饭,他原本还想把她拐回公寓。可偏偏就在他一边结账一边挑眉看她的时候,晴包里的手机响了。
屏幕上显示着"爸爸"两个字。流川晴抬头看了他一眼,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仙道极其配合地做了一个拉拉链把嘴闭上的动作,乖巧得像一只在主人面前刚刚表演完才艺的大型犬科动物。
"爸爸?"
"晴。"
电话那头,流川彻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嗯。"
"什么时候有空,回家一趟。"
从小到大的经验告诉流川晴,父亲越是用这种平静的语气说话,事情就越是大条。
"我现在就回去。"
她挂了电话,刚才还在因为酒足饭饱而变好的心情瞬间被抽干了一半。她大概能猜到父亲为什么叫她回去。那些铺天盖地泼脏水的小报,他大概都看到了。不,父亲那种人,从来不是被小报牵着鼻子走的人。他叫她回家,不是因为那些给她泼脏水的报纸,这件事只是一个契机而已。
“说起来——”等她结束电话之后,仙道忽然用一副终于想起来什么重要事件的表情说道,“我好像还没有执行作为男朋友的另一项特权。”
"什么?"
"去拜访流川伯父呀。"他笑眯眯地看着她。
流川晴想都没想,“暂时不要吧。我觉得现在这个节骨眼,爸爸他应该不太会欢迎你。”说这句话的时候,晴语气蔫了下去,像是一只正在起劲撒欢结果半路被老猫叼回去的小猫。
听见她这句闷闷不乐的拒绝,仙道彰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由于这段时间过得太快乐以至于被他踢到了角落里去的名字。
三井寿。
他无奈地揉了揉眉心,在为晴拉开车门之后,双手搭在车窗上,整个人附身下去,似笑非笑地盯着她,“你说得对。我现在确实不适合出现在流川家的客厅里。”
流川晴抬起眼:"为什么?"
"我差点忘了,"仙道磨了磨牙,"在流川伯父眼里,流川记者现在可是还有一位名正言顺的未婚夫呢。"
“……”
流川晴瞬间僵在了座位上。
“难怪伯父在电话里的声音那么沉。”仙道叹了口气,那副表情痛心疾首得像是自己才是那个被辜负的受害者,“春天的时候,那场酒会上三井家老先生把你们两个订婚的事一说出来,流川伯父当场没拆穿,我就知道这笔账早晚要算到我头上。”
“换作我是流川伯父,”他用一种堪比讨论国家大事的夸张语气说,“现在大概已经在给三井家起草道歉信了。顺便,再给女儿卧室的门把手订一把新锁。”
流川晴被他噎得说不出话,原本就苦恼的脸现在皱成了一个包子。看着她这副样子,仙道彰那点原本因为酸意而涌起的作弄冲动瞬间就化成了无奈的心疼。他没再逗她,转身绕到驾驶室,踩下油门,声音柔和下来。
“走吧,我送你。到了之后我不进去,只送你到家附近的路口。”
“嗯……”晴轻声应着,情绪不上不上的样子。
车子平稳地开上了前往流川家的路。车厢里有些安静,仙道偏过头,看着副驾驶上愁眉苦脸的她,轻声开口:"晴。"
"嗯?"
"回去之后,好好跟伯父把事情说清楚。"他柔声安抚道,“那场在酒会上被话赶话赶出来的乌龙,也该是时候做个了断了。”
"新闻是假的,你和我在一起是真的。这一点,你跟伯父明说就好。"
“至于三井家那边,如果三井前辈有什么需要你出面的地方,”他顿了顿,嘴角扬起一个极淡的笑,“随时给我打电话。”
流川晴看了他一眼,“可那毕竟只是……”
“我知道,那毕竟只是三井前辈和他家人之间的事情。”红灯亮起的时候,仙道彰伸手牵住她的手指,“但涉及到你的时候,就也是我的事情。”
晴怔了怔,在她有所反应之前,车子已经重新启动。仙道彰悠然地接了一句,语气又是平日里对着她那副欠揍的调侃。
“所以,如果流川伯父气得要动手,或者三井家的人恰好也在现场……”
“你要冲进来救我?”流川晴用一种“你敢说我就敢笑”的眼神看着他。
“那怎么行。”仙道彰嫌弃地摇了摇头,“流川伯父要是打我,我肯定跑。我这张脸现在可是归流川记者所有,不能破相。”
“……”
“我只是想说,”他笑了一下,“记得随时给我发消息。如果你决定自己翻墙出来,我就在街角等着接应你。”
“你把我当什么了,夜袭犯?”
“公主啊。”他理所当然地答道,“决定从高塔上跳下来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