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秋生起初听到名字不以为意，再听后面内容，气得拍桌大骂：“放他娘的屁！”

“他们朝我借的银子，我秉着义气都不打算收回了！结果还听到如此造谣，简直颠倒黑白！用我的脸面给他们贴金，他们配吗！”任秋生朝外大嚷道，“叫他们来！看看到了我跟前，还敢不敢这么说话！我跟他们当面对峙，谁不敢来，谁是孙子！”

这番话太具有张牙舞爪的气势，崔昊内心想法有了偏移，还是提醒道：“他们可是有你所写的欠条。”

任秋生再看崔昊，被对方那一眼能看到底的清澈愚蠢给气笑，他为自己倒了杯茶，以这个方式缓了缓心神，免得嘴不饶人地冲了对方好意。

“说到欠条，他们倒给我写过。”任秋生缓缓道。

如此各说其词，崔昊即便再不聪明，也能明白一二，当即冷脸道：“你们的事，我不参合了。”

被当枪使，现在才反应过来。

任秋生都懒得为此多感叹，反而最近时日都在为离开做准备，忽视了还有些人的给脸不要脸。

仔细算算那些欠条，加起来也有七八千两。

够四、五十户农家生活一辈子了。

这笔债，要回来是必然。

如何要回来，又能让那些人消停，他心里已有章程。

叫来小二，花了点赏钱去找闲汉回家传话。

任秋生手里刚拿到小二送来的木匣子，大忙人杜明知姗姗而来。

桌上饭菜早就撤走，摆着几盘点心，正适合他们此时谈事。

“你可算来了，明明约的是午时，现在才来，倒让我以为是自己记错了。”任秋生毫不客气道。

杜明知似乎习惯了任秋生时不时冒出来的刻薄话，找了个位置淡定坐下，语气平平道：“确实很忙。”

“哼。”任秋生以气音当应答，弹了一下放在桌边的画袋，“今个儿收拾变卖的物件儿，发现了这遗落的姓康画作，也不知道你还要不要。”

杜明知没有立刻去看画作，即便他已经从沈燊那里打听到一些事，淡淡道：“反正你也欣赏不来，我就收下了。”

端得是“你要来巴结，我也没办法”的态度。

不愧是亲父子，看着越来越像了。

任秋生在心里评价道，再把木匣子推过去。

“还有这东西，你也知道我现在什么情况。以前给出银钱容易，现在嘛，只怕他们会翻脸不认人。”任秋生用眼神示意杜明知打开木匣，见匣子一打开，继续道，“欠条全都在这，只能借你的名头帮我要回一些了。要回来的账，我分文不取。”

“反正不能让他们好过！”任秋生恶狠狠说道，只想着出这口恶气。

丝毫不加掩饰的态度，让杜明知心下不屑。

送上门来的及时雨，哪能往外推，办事前得说些体面话：“你我之间情谊无需如此，况且你近日过得拮据，我怎好……”

“那收回来全归我呗。”任秋生很打蛇上棍地说道，视线扫过杜明知那边，笑着摆手，“行啦，我们多少年交情了，谁还不知道谁，别在我这里拽酸词！”

任秋生自顾自起身，毫无形象可言地伸了伸腰，不客气道：“事情说完，我就先走了，不用送。”

反而是杜明知目送着任秋生离去，心里倒对自己那番杞人忧天感到莫名。

再想到没有被询问许随那边的情况，悄然松口气。

毕竟照目前情况来说，他无法保证沈大人那边会放过许家。

任秋生回到家第一件事，便让人在许宅后门摆放了一些石头。

从杜明知出现，他就细心观察到不同，而自己其实有点心虚在，于是在对方不愿谈及的事情方面，不会说起半句。

有这份察言观色在，他已明了许随那边的情况不妙。

想当初杜明知就是将许家的事当成登云梯，如今踏完那个梯子，哪会去管梯子会不会塌。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这句话，杜明知演绎得很好。

各自拿到好处，仅存的那点微薄“情谊”，自然该体面散场。

此事之后的第三天，任秋生见心腹进来要回禀要事，那边门房小厮就急匆匆过来禀告：“少爷，沈、沈大人登门，特意来找您！”

任秋生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为了确保自身安全，他翻出炸桶，小心用绢帕包住，慎重放进袖兜里。

除了向府衙捐赠银两之外，任家变得格外低调，偷偷变卖最后的田产，时不时再典当些物件儿，几乎不与人往来。

当下沈燊亲自前来，可惜了这好不容易压下的人气儿哟。

大官上门，只能扬起笑脸相迎之。

尽管沈燊明说来找任秋生，可当爹的任某某哪能安稳坐着，带着忠仆匆匆赶到大堂。

“赶紧过来，别让沈大人久等。”任某某克制且小声地说道，偷摸朝任秋生那边使眼色询问：你怎么着人家了？不是让你老实在家待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