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两处田庄和住宅的任某某,已被踢出柳城富户圈。
再有这大手笔捐赠之事在,更是给任某某差劲的人缘雪上加霜。
以往那些亲亲热热喊着“任老哥”“任老弟”的人,愣是一个都不曾相邀,更别说登门。
任某某也有大把时间在家待着,拾起不曾做过的教子事情。
这让任秋生苦不堪言,即便隔着距离,奴仆们都能听到对方的抱怨声。
实际上,有了任某某这个严厉监看的人证在,任秋生暗地里做了些至关重要的事情——
一是拿回了修补好的、夹有羊皮纸的康邕画作。
二是将父子俩私藏的金银珠宝转移。
三是亲手挖通了家宅地下最后的通道。
四是得了师傅改良后,只有巴掌大小的迷你炸桶用以防身。
能从孤儿寡母,另起一支,又拼搏到家大业大过的任某某,在意识到自家不过是权贵腰间的钱袋子。
他们何时想取就何时,无论自个儿愿不愿意。
所以他学会了藏银,表面是一份,私下是一份。
后来妻子有孕,友人送来几个颜色绝佳的妾室。
然而暗地里她们心思歹毒,筹谋着如何让他发妻小产!
他从不质疑真心,但真心实在易变。
那般要好的朋友,最后竟是如此面目可憎。
六神无主的任某某找到发妻,长达一夜的忏悔,遂被不耐烦的妻子踹了一脚,再跌下床后大彻大悟。
两人联合演了出戏……
事后自觉服了绝子药,今后也就只有妻子肚子里的孩儿是他的亲生子。
妻子得知后,也是大势已去,只能由得他而为之。
孩子平安降生,是个女娃,注定继承不了家产,没道理让旁的亲戚捡便宜。
于是两人一不做,二不休,宣称是男丁,担忧今后孩子想恢复女儿身不得,又抱来一个女婴,当成双生子。
本该一家四口幸福地生活下去,结果妻早逝,女娃早亡却不得外宣。
亲女儿倒在男女两边玩得兴起,就这么坐实任家双生子之事。
往事作古,晃眼已过十九年。
相比任某某只想着藏着部分家产与那些人逢场作戏,任秋生就更加大胆地想到“金蝉脱壳”之法。
光是路引,在任秋生有意为之后,林林总总有了三十多份,最近的还是知府签发的那两份。
自是这些年相助杜明知所得来的报酬,其中掺杂着少年人那点子友谊。
不过在自由当前,显得不值一提。
不入账面的家产要全拿走,入账的家产……与其便宜那些不太熟的亲戚,还不如统统花光!
任秋生乐此不疲地充当起城内著名败家子,心情不好撒钱、心情好更得撒钱,前簇后拥的生活看似让他迷醉,实则心里门清儿。
他这边清理家财,秦香和赵铁那边悄然转移。
壳都准备齐全,就等着脱的时刻来临,在此之前,还得演一出戏。
自诩演技超好的任秋生鬼鬼祟祟从自家侧门溜了出来,一路走到正街,这才昂首阔步地往惯去吃饭的天香楼而去。
他倒不关心杜明知用了什么法子成了沈燊的“传话筒”,如何扬眉吐气,花了些铜板让闲汉传话,自个儿先吃了一顿再说。
万万没想到,先来的是和自己玩得好的崔昊。
“赶紧坐下来一起吃。”任秋生招呼道。
崔昊看到这没心没肺的人,不由道:“你怎么还有心思吃。”
“饿了不吃饭,那不纯有病吗。”任秋生有理有据反驳道。
想到这段时日听到的那些传言以及任家遣散的奴仆,再看到这个从小认识的友人,心头软了一下,找了个临近厢房门口的位置坐下,说道:“那你赶紧吃,吃完就回去吧。”
这话听得稀奇,任秋生放下碗筷,反问道:“你这是怎么了?这会儿就来赶客,怕我付不起钱啊?”
那点心软被这语气直接气没,崔昊腾地站起,不再帮着望风,转头看向任秋生:“你简直不识好人心!我哪里缺你的饭钱!还不是你平时借了他们的银钱,如今落了难,要是被他们逮住,可不得让你还钱!你家那情况,哪里还还得起……”
任秋生见崔昊不是在开玩笑,仔细回想他欠了谁的银钱。
他表情迷茫地恰到好处,让崔昊不得不再次提醒:“郑凉他们可是说得真真的,你还欠着他们六千两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