究竟是哪里来的勇气说出这话?
“还不到做此事的时候。”任秋生温柔安抚,又道,“既然杜公子还坐在这里,说明他已帮我们想好退路,绝不会让你家搅进那完全不可信的余孽之事里。”
许随即刻转头看向杜明知那边,感叹道:“杜公子实在是好人啊!以前我竟对你有那么多误解,实在是我见识太浅薄!”
被人捧着,任谁心情都会好。
杜明知委婉颔首,就知道遇到这等大事,再有小聪明又如何,还不是得靠着他来帮忙拿主意。
“那得看你如何选择。”杜明知意味深长说道,抬眼见许随那不知掩饰的发蒙神情。
他果然有厌蠢症!
而任秋生本不打算参与他们的谈话,架不住许随宛如求助的眼神看来,小声提醒道:“你照实说就行了,杜公子又不是外人。”
顺便抬了抬杜明知那边的“友谊小船”。
听到这话,许随才找到主心骨,满脸认真道:“既然杜公子不是外人,那我就照实说了。”
“我很满意现在的生活,不愿被什么前朝的事纠缠。我相信我爹也不愿意,应该是他们手里有我爹的把柄,从而威胁他!”许随脑子里灵光一现,继续道,“要不然我直接和沈大人说,让他带来把他们都抓了!这样能将功补过,和他们划清界限了!”
“不可!”杜明知立马说道,“若是他们被抓时反咬,许家该如何自证?你尚未与你爹通气,万一自证不清,岂不是还要把全家搭进去!”
许随恍然大悟,听劝道:“你说得有理,那我该怎么办?”
“与其让沈大人费劲心力抓那些小喽啰,还不如多运作一番,说不定背后还有大鱼。”杜明知自信满满道,“你回去后,先……”
任秋生在旁默默听着杜明知所支的直白招,心里细想这引蛇出洞的原委,可其中总是差了点东西,以至于无法想明白。
单单从许随角度来看,是有极大好处,不仅摆脱嫌疑身份,还能帮朝堂解决那些蛰伏的前朝余孽。
此次他们堂而皇之来柳城,背后肯定有个“不得不为之”的目的,从而定下这个全盘计划的人,身份绝对不简单!
在任秋生鼓励的目光里,许随又和杜明知商讨了些细节。
这顿便饭吃得三方都很满意。
回程的车厢里,任秋生在脑子里又捋了一遍,小声和许随敲定更多细节,严肃地提醒道:“杜明知这人向来无事不登三宝殿,在这其中,定会朝沈燊那边谋得更大利益,所以你若有事,一定要第一时间麻烦他。”
“嗯,我明白。”许随慎重点头,“明日午时初,我会将他们带出来。就算全带不出来,也会带出一个。多看几天,总能看全,你再让那人好好认认。”
任秋生对许随换了个“武师傅在回来路上因和一行人同路,后被重伤”的说辞,这类一听就没逻辑的话术,对方半点不怀疑,完全出自于对自个儿的信任。
“好。见势不对,保全性命要紧。”任秋生不放心道。
“你放心吧,他们现在还在我家,有我爹坐镇呢,他们不会伤我。”许随笑道。
正事说完,马车也到家门口了。
任秋生拍了拍许随肩膀,动作利索地下了车。
他是真怕对方会脑抽地又做那些事,毕竟还有未到时机的重要事没说呢。
回到自个儿院里,任秋生只留了秦香在房内,从多宝阁的暗柜里拿出那叠好的羊皮纸。
“秦姐姐,还要麻烦你今晚将这章纸交给师傅。无论他用什么办法,将这上面的图修改些许。”任秋生严肃道,又从多宝阁底下的地砖里拿出一个套着画袋的卷轴,“再将改好的纸塞到这画里的夹层,务必要做得让人看不出之前被打开的迹象。”
“让师傅尽快做好。”任秋生忙道。
秦香接过这两样东西,朝任秋生点头示意,遂退了出去。
至于秦香在入夜后何时离开又回来,没有惊动院里其他人。
第二天的巳时末,任秋生带着秦香在某间茶肆听书,来得不巧,只能坐在靠二楼窗边位置,他还闹得好大通脾气。
然而茶肆掌柜一点不慌,心知任少爷虽然闹腾了点,但从来不会强人所难。
这不,人就坐下了。
掌柜多送了一盘茶点,还得了半两银子赏呢,让其他人很是羡慕。
任秋生和秦香没等多久,就见许随大大咧咧走在街上,身后跟着两个做小厮打扮的汉子。
即便做了些伪装,可只需一眼,他就知道那两小厮不是许随惯常跟着的人。
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接触多了,秦香自有一套看人的心得,除却他们的伪装手法,还真是……
她朝任秋生点头。
两人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任秋生像是被台上先生的说书声吸引,随后扔了几锭银子过去。
说书先生趁着间隙,朝任秋生所在方向拱手致谢,绘声绘色道:“只听那风……”
话音刚起,紧随其后是“说”出的风声,引得众人频频叫好。
如此出彩的拟声之效,让任秋生倍感熟悉,直听到这位说书先生散场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