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知主家要来的消息,就算天上下刀子,庄头也要来迎。
更别说主家仁义,佃户们跟着庄头随着夜色来主宅收拾,还送来柴火、自家鸡蛋等。
任秋生哪能让他们破费,人守在门口,走一个就送半两银子。
他可不会带这么多碎银出门,都是埋在库房地里呢,顺便挖一挖就能挖到装碎银的匣子。
送完这些热情的佃户和庄头,任秋生慎重闩好院门,因为秦姐姐他们不会走寻常路,是为了防止其他人。
怀着不知那边是什么情况的担忧心情,他一听到风吹草动,就忍不住在窗缝边往外打量。
有道黑影掠过纸窗,任秋生刚拉开房门,见到蒙面的秦姐姐,她肩上还扛着一个人,两人身上皆带有血。
他忙让开位置,倒了两盏温水放在桌上。
秦香把肩上晕过去的人小心安置在软榻,顾不上喝水,试了试壶里水的温度,另一只手撕开对方沾血的袖子,露出其上狰狞的刀伤。
“我来帮你。”任秋生说着,拿过水壶,依着秦香的示意,在伤口上面慢慢倒水。
温水混着血落在空盆里,直到水将伤口附近的皮肉冲得发白,秦香从怀里拿出金疮药,一股脑敷了上去。
任秋生即刻把另一件干净里衣撕成四指宽的布条递过去。
两人忙活了一会儿,这才处理好伤势。
任秋生歇了口气,问道:“可要吃点东西?”
秦香点头。
里屋支着小炉锅,任秋生担心会遇到这种情况,提前温着碎肉粥,此时进去拿了出来,并说道:“我去拿碗筷。”
秦香反手拉住他,就着用于搅拌的大勺,舀起来吃,还不忘用手势说着:粥很好吃。
游侠出门在外风餐露宿、受伤都是常有的事。
想当年,任秋生在路边捡到了快要死了的师傅,尽管那人死倔死倔的不愿承这份名,可他有所求时,总是竭力相帮。
这么多年,女扮男装身份没被拆穿,除了自己的精心伪装,还有师傅捣鼓到的稀奇古怪玩意儿相助。
任秋生以往问过师傅,江湖里的趣事,可师傅从来不说。
被他缠得烦了,只会说:入江湖者,都是可怜人。
哪里可怜了,明明是话本里的持剑走天下,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合该是大侠才对!
后来,他见到了师傅不知从哪捡到的哑女秦香,看到她那明显是被人剪掉的舌头,隐隐约约猜到些有关她的过往。
又见识了那些伤势及病痛折磨。
他不再吵闹着要去江湖看看,安安心心当败家子。
再后来,就在眼前。
待秦香给师傅用完粥,任秋生问道:“有人在追你们?”
秦香点点头,连忙用手势解释:我多绕了半天的路,又用血引他们到别的方向,暂时找不到这里来。
任秋生知道师傅那臭脾气,被他教出来的秦香也不会和自己说那些江湖事。
架不住他对他们一次又一次受伤感到气愤,这会儿终于能见到人有机会找过来,当即道:“让他们来!到时候我叫几个官差过来,将他们全抓起来!”
“秦姐姐和师傅就安心在这里养伤,我看谁敢来!”任秋生认真道。
秦香忙摇头,用手势回答:要躲开,他们更像亡命之徒。别沾上,会死的。
“这么横?”任秋生听得直挑眉,秦香不是个会说大话哄人的,不由安静下来细细琢磨起来。
秦香见任秋生听师傅的话,遂放下了心。
安静氛围没维持多久,任秋生又道:“秦姐姐,难道你和师傅抢了官府的东西?还是说,抢了皇宫里的?”
有他时不时的救济和看护,银钱用度方面根本不必发愁。
像师傅不就喜欢捣鼓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捡一些人来指点一二,可以说人缘不错。
这样一个有功夫在身,偶尔喜欢四处溜达、做手工的“老头”,能得罪什么惹不起的人啊?
任秋生对此很费解,只能提出这个有可能的可能。
秦香摇头,对上任秋生担忧神色,只能比划道:我不认识他们,他们找师傅做了东西。山里每天都能听到声响,山里的土和石头就像烟花一样炸开了。师傅交付了东西,他们就亮了刀子。
“炸开?”任秋生听得一震,不免惊疑地看向因伤过重还晕着的师傅。
他快步走到榻边,当下等不及了,双手握着师傅的肩膀,一阵使劲摇晃,边摇边喊道:“别晕了!赶紧起来把话说清楚,要不然你徒弟全家都要没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