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趟门,遇到惹不起的京官,结果连人带马被拘在府衙,还不知留在家里的老爹会不会慌得睡不着觉呀?
任秋生秉承着“有钱能使鬼推磨”的至理名言,对送钱的各个姿势熟稔于心。
从衙门口到牢门口的距离,就已让对方客客气气。
“老韩,出来接人!”衙役扬声朝阴暗的牢狱里头喊道。
瘦弱的中年汉子从里打着哈欠出来,抬手抠了抠眼角的眼屎,搓了搓手迎上来。
任秋生一向大方,虽然他的名头传遍柳州城,但有很多人没见过面,不妨碍先露一手。
他朝走来的牢头扔了五两,又向一直带路的衙役八两,于是三人都很满意。
“人就交给你了,好生伺候。”衙役对韩牢头特意说了一遍,这才抬步离开。
韩牢头点头示意,恭敬在前给任秋生带路,提前告知哪里是台阶,哪里堆放着杂物。
即便如此,任秋生对着阴暗的牢房没有任何好感,就算是下晌阳光还盛的时候,这里依旧寒气森森。
竟还不点灯!
空气里还有难闻的味道!
任秋生抬手,用袖子捂住口鼻,还是挡不住那些气味,不由频频皱眉。
“牢房简陋,还请任少爷多担待。”韩牢头讪笑道,环境就是这个这环境,不是凭着一两句话就能改变的。
“你常年待在这里,还真是辛苦了。”任秋生缓缓道,“拿去给我这牢房置办些物件,最主要得买香炉和香片,再裁几尺布用来挡住这四周,还有火盆、灯油……”
韩牢头越听,脸上笑意越减,且不说要花多少银钱,就是这些东西也拿不进来啊!
就在他为难之际,银票轻飘飘地落在手里,借着高窗的光亮,才认清这、这竟是加起来三百两的银票!
天啊!
他被吓得倒退步几步,拿着银票的手止不住颤抖:“这、这……”
“是钱不够?”任秋生回头看去,正要掏银票,却听韩牢头说道:“够、够了!这还有多的。”
一句话,暴露了这牢头本性并不贪婪。
或许还有些嘴笨舌拙,不懂得讨上峰欢心。
“那就是不够了。”任秋生很会做语言理解,给钱从来不会刚刚够,又拿出四百两银票扔过去,“要买最好的!如果不好,本少爷可是一摸就知道!”
“至于余下银两,就是你此番报酬。”任秋生不耐烦道,在这环境里,说话呼吸都避不开那些古怪气味,心情不由染上几分烦躁之意,“事情已说明了,那你就快去办吧。”
韩牢头紧张兮兮地将那七百两银票揣进衣襟里,走路都变得颤颤巍巍,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连牢门都忘了锁。
还真不怕任秋生越狱逃跑。
“兄弟、兄弟,你看看我,我能不能当你的跟班呀?”旁边牢房有人迫不及待地夹着嗓子说话,就怕声音太大,吵到那位瘦弱公子。
一个壮汉子夹着声音,怎么想怎么恶心。
任秋生不自觉地往外挪了挪,目光里的嫌弃无以言表,倒是应了声:“不能。”
拒绝得毫不拖泥带水,再看这间牢房,哪哪都看不了!
“少爷、公子,你再考虑考虑,俺什么脏活累活都能做!”汉子放出声音本色,极力挽回道。
任秋生不愿在原地听着那些废话,抬步往回走,这一走就走到韩牢头所说的狱卒们休息的地方。
有韩牢头在前的以身作则,其他狱卒都对任秋生态度极好,将擦拭完的条凳递过去,又显得拘谨地围坐一团,时不时往他那边看,也不知叽里咕噜在说什么。
环境阴冷,耳边又有窃窃私语,任秋生待得很不得劲,手哪里都不想放,朝狱卒那边问道:“我去门口等着,可以吧?”
说话间,已是用银钱开道,扔了几两碎银过去。
“好说好说,公子请便。”接到钱的狱卒笑着应道,一见任秋生离开,立刻用牙小心咬着那块碎银,确定是真的后,又心疼地看着那银面留有的牙印。
任秋生站在牢狱门口,去过一次牢房后,他万分珍惜这几口清新呼吸,就算以往嫌弃的土腥味都格外好闻了。
收了钱的狱卒表现力随之暴涨,任秋生站了会儿,就有对方送来的条凳和热茶,然而那茶让他喝吐了!
在心里不由感叹,这牢狱的官爷过得也不咋地。
对任秋生而言,只是随便感叹,反正很快就能出去,也没放在心上。
花了钱吃了顿不错的夕食,他又耐着性子等到夕阳西下。
没一会儿,就见韩牢头背着、搂着、抱着包袱走过来,本来瘦弱的身子仿佛被这重物拉扯得东倒西歪。
任秋生顺手拿过韩牢头手里的几个包袱,大摇大摆地走进牢狱里。
那边还堆一块说小话的狱卒即刻笑脸迎上,热情接过包袱,哪能让财神公子爷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