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铃响到第二声,浴室的水声停了
方顷关上花洒,随手扯过架子上的浴巾围在腰间,水珠顺着肩胛骨的线条往下滑,在腰侧洇开深色的痕迹。
他走出浴室,穿过客厅,站在玄关那扇门前,拉开了门。
走廊灯光从门缝里涌进来,照亮门口站着的人。
林以杉套了件宽松的牛仔夹克,额前碎发被夜风吹得微乱,几缕贴在沁着薄汗的额角,胸口随着尚未平复的呼吸起伏。
那双杏眼比上次见时更亮,眼底像压着一簇闷烧许久、终于等到风的火
门在身后关上,林以杉伸手揽住他的腰,直接将人抵在玄关的墙壁上,动作干脆得像演练过千百遍。
后背贴上冰凉墙壁的瞬间,吻就落下来了。
嘴唇还带着夜风的凉意,贴着方顷的辗转厮磨。林以杉吻得很急,失了初次那种游刃有余的试探,带着某种压抑已久、急于确认的力道。
方顷由着他亲,没回应,也没推开。
他感觉到林以杉的呼吸又乱又重,扑在脸上;那人的手攥着他腰侧的浴巾,指节用力到微微发颤;还有贴近时胸腔里急促的心跳,隔着两层薄薄衣料,撞在他胸口。
太急了。急得不像是来赴约,倒像是……
方顷没往下想。
林以杉吻了他好一会儿,才稍稍退开些,额头抵着额头,呼吸还没喘匀。在方顷唇角蹭了蹭,声音低哑,带着点咬牙切齿的意味:“你知道我……”
话头顿住,没说完。但沉默之下的汹涌,方顷读懂了。
你知道我等了多久吗?你知道那条消息让我多烦吗?你知道我这几天是怎么过的吗?
他没答,只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俊朗的轮廓被夜色勾勒得更柔和,眉心微蹙,杏眼里有光点在翻涌。
方顷极淡地弯了下嘴角,笑意未达眼底就收了回去。
林以杉看见后,更恼火了。
“你笑什么?”他问,声音绷着,掺进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委屈。
这人怎么回事?之前在会所冷得像尊雕塑,一眼都不肯多给;此刻站在这里,浴巾松垮裹着,发梢还在滴水,却笑得这么……让人心头发痒,又莫名其妙。
他正要再开口,方顷率先抬手扳过他的脸。力道不重,却足够迫使他凑近。
方顷的目光落在他下唇,掩在眉骨与睫毛的阴影里,看不真切。拇指蹭过林以杉的唇线,带着浴室残留的温热。
随后,他吻下来。
这个吻很深、很慢,不容拒绝。不似林以杉方才那般急躁,像抛却所有技巧后的、纯粹的索取。
林以杉脑子里嗡地一声,炸成一片空白。
他能感觉到那人清冽的气息,混着沐浴后的湿润水汽涌进来,裹着他皮肤上残存的体温,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他整个人罩住。
颈侧不知何时被覆上了一只手,指腹压着他擂鼓般的脉搏。动作里有一种从容不迫的掌控感,仿佛在说:别急。
耳畔嗡嗡作响,林以杉什么也无法思考。只有一个念头烧得滚烫,烙铁般印在心上:
想要这个人,想要他。
分开的间隙,他理智尚未回笼,声音却已经逸出来,沙哑得不像自己:
“……你想要我吗?”
话一出口,他自己先愣了。
这不是计划好的。他本想说“你知不知道我等了几天”,或“你叫我过来,总得给个说法”,或是更游刃有余的“方总这是想我了?”
可脱口而出的,却是这句。
方顷覆在他颈侧的手微顿,目光落在他脸上,自上而下,像是在重新认识对方。
林以杉的脸还带着奔跑后的潮红,嘴唇被吻得有点肿,眼角泛着薄红,眼睛里那点光在颤——直白,柔软,甚至……透出点不堪一击的脆弱。
这张脸在饭局上挂着得体的假笑,在会所走廊凑近时藏着挑衅,此刻却在他面前,带着恼火和委屈,以这样不讨好的直白,问他“你想要我吗”。
这人。
装的时候,完全是大尾巴狼,步步为营,每一步都巴不得踩在前头。怎么现在这样?
不管不顾、不藏不掖,把什么都写在脸上,让人没法装作看不见。
方顷觉得自己手里那根名为“主动权”的线,似乎松动了。
只松了一点点。像握住一只活物,它会自己挣动,你无法像掌控死物那般纹丝不动。
这感觉很陌生,让他本能地想皱眉。
林以杉抿着唇,见对方久久不答,眼睫颤得更厉害,又凑近了些。微凉的鼻尖蹭着方顷脸颊,固执地等。
“不然呢?”方顷终于开口,“叫你过来聊天?”
语气淡淡的,似笑非笑,像是在说“这还用问”。
林以杉愣住,还没反应过来,方顷的手已经从他颈侧移开,抬起,拨开他额前那几缕被夜风吹乱的刘海。
动作很轻,指尖蹭过额头,带着一点温度,像随手拂去什么碍事的东西。
“喝酒了?”方顷问。声音压低了些,莫名显得……像在哄人。
林以杉抿了抿唇,“嗯”了一声。那杯风味甜腻的朗姆酒,冰球已经化了大半,他喝的时候满脑子都是眼前这人,什么滋味都没尝出来。
“不好喝。”他轻声说。
方顷的指尖在他发梢上停留片刻:“不适合你。”
说完,他收回手,转身往屋里走。
“去洗澡。”声音从前方传来,依旧是那种淡淡的腔调,像吩咐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林以杉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湿发,浴巾,肩胛骨随着走动的动作微微起伏。胸口那团烧了很久的火,被那句话轻轻一扇,烧得更旺了。
他扯了扯嘴角,跟了进去。
后来发生的事,跟上次差不多,又不太一样。
事后,林以杉还赖在他身上,不肯动。
嘴唇有一下没一下地蹭着方顷的脖颈,鼻尖擦过皮肤,呼吸温热而潮湿,像某种小动物在确认领地的气味。
他没再吻,只是这样蹭着,享受某种隐秘的、独属于他的亲密。手还搭在方顷腰侧,手指微蜷,整个人软得像一匹浸了水的绸缎。
顶灯没开,只有窗外路灯光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模糊光影。
那些在方顷脑海里盘旋数日的杂音——杨国梁拍肩膀的力道、饭局上那句“映海年轻”、父亲说“你什么时候学的这个脾气”、还有那句没说完的话……不知什么时候散了。
像被什么东西一点点擦拭干净,只剩下一片空荡的、柔软的安静。
方顷偏头,看了眼趴在自己肩窝里的人。林以杉闭着眼,睫毛湿润,呼吸平稳,像是快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