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宰言坐在他旁边,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十厘米。
车子开动之后,周宰言伸手握住了陈俞的手。这一次不是在课桌下面偷偷摸摸的,而是在这辆小小的移动空间里,光明正大地。
陈俞没有抽回手。
他看着窗外的街景飞速后退,忽然说了一句:“周宰言,你们家到底多有钱?”
周宰言偏头看他,嘴角微微弯起来:“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好奇。”陈俞的声音有些闷,“感觉像电视剧里那种豪门。”
周宰言沉默了两秒,然后说:“我家的产业比林氏大一些。但我对这些东西没什么兴趣。”
“那你对什么有兴趣?”
周宰言没有回答,只是握紧了陈俞的手。
答案不言自明。
陈俞的脸又红了。他把脸转向车窗,装作在看风景,但玻璃上映出的却是周宰言的脸——那个人一直在看他,从来没有移开过目光。
车子在一个红绿灯路口停了下来。
周宰言的手机震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眉头微微舒展开。
“找到林修了。”他说。
陈俞猛地转头:“在哪?”
“他跑去了一个朋友家,林逸已经过去了。”
“那会不会——”
“不会动手。”周宰言打断了他,语气笃定,“林逸舍不得。”
陈俞看着周宰言的表情,忽然问了一个不太相关的问题:“周宰言,你是不是对所有事情都这么笃定?”
周宰言转过头,对上他的目光。
“不是。”他说,“只有对你的事,我不确定。”
陈俞愣了一下:“你不确定什么?”
周宰言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久到陈俞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说:“我不确定,要怎样才能让你相信——你是值得被爱的。”
车里安静了下来。
陈俞低下头,眼眶又酸了。他不知道今天是第几次想哭了,明明以前他一年都哭不了几回,自从周宰言出现之后,他的泪腺好像被人打开了开关,总是动不动就想掉眼泪。
“你不用说太多。”陈俞的声音很轻,“你……你做的那些事,我已经……已经有一点点相信了。”
“一点点?”周宰言问。
“嗯,一点点。”陈俞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但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但总比没有好。”
周宰言看着他的表情,忽然觉得心脏被什么击中了。
不是疼痛,而是一种胀满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胸腔里溢出来。
他忍住没有抱上去,只是把陈俞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车子驶过最后一个路口,停在了小区门口。
陈俞下车之前,忽然转过身,在周宰言脸上飞快地亲了一下——真的只是碰了一下,比蜻蜓点水还要轻。
然后他推开车门,几乎是跳下去的,头也不回地跑进了小区。
周宰言坐在车里,摸着自己被亲过的侧脸,愣了整整五秒钟。
然后他笑了。
不是那种克制的、收敛的笑,而是真的忍不住笑了出来,连眼睛都弯成了月牙形。
前面的司机从后视镜里看到这一幕,嘴角也不自觉地翘了起来。他给周家开了六年的车,第一次看到这位小少爷笑得这么……像个孩子。
周宰言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给陈俞发了一条消息。
“你刚才亲我了。”
半分钟后,陈俞回了一个字:“滚。”
周宰言又发了:“再亲一次,好不好?”
陈俞没有回复。
但周宰言知道,他看到了。
因为陈俞的消息一直都是“已读”。
周宰言把手机收起来,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脸上还残留着陈俞嘴唇的触感——柔软的,温热的,带着一点点紧张和颤抖。
这是他等了很多年的东西。
不是亲吻本身,而是陈俞愿意主动靠近他的那个瞬间。
他终于等到了。
那天晚上,陈俞洗完澡后没有直接睡觉。
他坐在书桌前,打开了那个好久没写的日记本。
上一次写日记是两周前,上面只有一句话:“今天不想死。”
他翻到新的一页,拿起笔,想了想,写下了几行字:
“今天周宰言写了三件好事给我。
1. 阳光很好。
2. 有糖醋排骨。
3. 他在我旁边。
我觉得第三件才是真的。
今天还发生了一件事。林修好像出事了,跟他哥有关。我不知道怎么帮他,但我有点懂他的感觉。
被一个人爱着,有时候是很重很重的事。
重到想逃,重到想哭,重到不知道自己配不配。
但周宰言说,不值得的从来不是被爱的人,而是不敢爱的人。
我不确定他说得对不对。
但我愿意试着相信。
一点点。”
陈俞放下笔,合上日记本,把它锁进了抽屉里。
窗外有风吹过,窗帘轻轻晃了一下。
他走到窗边,看到隔壁周宰言的房间还亮着灯。透过半开的窗帘,他可以看到周宰言坐在书桌前,也在写东西。
不知道在写什么。
也许是作业,也许是在给他的情书。
陈俞站在窗边看了几秒,然后拿起手机,给周宰言发了一条消息。
“你房间的灯太亮了,晃到我眼睛了。”
五秒钟后,周宰言回复:
“那我关灯。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别站在窗边看我了。会着凉。”
陈俞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他怎么知道自己在窗边?
陈俞又探出头去看,发现周宰言不知道什么时候也站到了窗边,手里举着手机,屏幕的光照着他的脸,嘴角挂着那个永远让他心动的笑。
两个人的窗户之间只隔了一米多的距离。
周宰言看着他,无声地说了一句话。
从他的口型,陈俞读出了那两个字:
“晚安。”
陈俞咬了咬嘴唇,没有说“晚安”,但他也没有拉上窗帘。
他就那样站在窗边,和周宰言隔着那一米多的距离,看着彼此。
夜风很轻,星星很少,整个世界都安静得像一个童话。
而在这个童话里,有两个少年,站在各自的窗户后面,看着同一片夜空,想着同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