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沉默突然淹没了整个房间。

贝尔摩德张了张嘴。

有那么一瞬间，眼前的人影变得虚幻模糊，记忆里的“斯特雷加”突然失去了面孔，印象中美丽的容貌被一个巨大的空洞所替换。

对了，对了，她有多久没有见过斯特雷加了？除了上一次斯特雷加去支援她以外，她好像……连“那件事”和斯特雷加的毁容都是从其他人那里听说的。

她苦笑了一下：“你真的变了，以前你不会说这种话。”

斯特雷加的目光又回到了她脸上，停留了两秒之后，她跳过了这个话题：“我想起了一些事情……你知道的，虽然早期的记忆有些混乱，但我花费了一些工夫还是确认了有这样一个秘密实验基地，只不过不清楚组织是否知晓它的存在。”

贝尔摩德垂下眼帘：“说下去。”

斯特雷加便继续说：“我找到了那个实验室，但实验室需要用一个特殊的密码才能打开，密码每时每刻都在变换，需要用某种程序来推算得知当前需要的密码。”

“所以你想找这个程序。”贝尔摩德理解了，“严防死守到这个地步……如果宫野夫妇真的留了这种东西，组织不至于一无所知才对。”

“这个我不清楚，但我想……那里有我要找的东西。”

斯特雷加虽然依旧面无表情，但声音里透露着些许不知道是否能被称为期待的迫切感：“如果你愿意帮我留意一下，肯定比我一个人找要好。”

贝尔摩德没有答应，只是抱起胳膊：“真的吗？听起来不是个简单的工作，毕竟是有可能早就被销毁的东西也说不定。”

“我给你做了这个。”虽然被面纱遮住了神色，但贝尔摩德还是感觉到斯特雷加似乎很轻地笑了一下，并且微微弯下腰，打开办公桌侧边的一个上锁的抽屉，从里面摸出一个小盒子放在桌面上。

“这是什么？”贝尔摩德凑过去，斯特雷加就打开盒盖，露出里面像调色盘一样密集排列的半透明小瓶，每个瓶子都只有大拇指指节那么大，里面挤着一颗颗迷你的小球，“是什么药物吗？”

“用来改变瞳色的药物，目标颜色和瓶子对应。”斯特雷加不紧不慢地解释，“起效很快，一分钟就可以完全变成目标颜色，每颗药的理论持续时间是一小时，可能有五分钟左右的偏差，为了控制持续时间，剂量最多只能精细到这个程度……”

太细致了，已经可以说是一件成品。

听了斯特雷加的叙述，机敏如贝尔摩德自然能意识到一件事——这种药剂，无疑和斯特雷加向boss提出要换研究方向的“副产物”是同一个方向的产出。

但改变肤色的副产物研究还未开始，甚至不能称之为研究，只不过是斯特雷加的又一次大胆的提案。就算研究不出成果，那一位也不会怪罪，最多就是勒令他们赶紧转回对cph4的研究上去。

在这样的时候，斯特雷加却能拿出一份几乎算得上研究成品的药剂，其中透露出的意思不言而喻。

“……为什么要现在给我这个？”哪怕想通了其中的关窍，贝尔摩德还是忍不住试探道，“之后和那批新药一起产出也可以吧？”

“这是特地给你做的。”斯特雷加只是把盒子推给她，“你之前说过，总是戴着美瞳眼睛会很不舒服。改变肤色对能够完美易容的你来说意义不大，但不用戴美瞳会轻松一点吧？”

“你这家伙，还真是……”

话到一半，贝尔摩德哑然失笑，甚至不知道该怎么说，半天也只憋出一句：“你真的变了很多……”

“那一天”到底发生了什么，她至今都无从得知，那时她在美国进行秘密任务，回日本之后才被通知：斯特雷加精神崩溃，对自己进行实验导致了重伤毁容，休养了很长时间才重新回到组织的实验室。

再见面时已经是两年后，斯特雷加仿佛已经从曾经糟糕的精神状态中走了出来，变得坚强、冷酷，戴上了厚厚的面具，不再是曾经那个在指导进行人体实验的过程中会别过头去流泪的女孩，却依旧是那个会记得她提起美瞳戴久了眼睛干涩的细心的朋友。

“看在我给你准备了这个的份上。”斯特雷加没有接茬，只是自顾自地继续说道，“如果我骗了你，你会原谅我吗？”

贝尔摩德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终于露出一个略显无奈的笑容：“这个答案，就让我保留到发现你骗了我的那一天再回答吧。 ”

有时候，不回答本身就是一种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