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说也有可能是直面爆炸受到了太大的刺激，导致大脑自动美化了记忆，之类的……总之让我们多休息，不要勉强自己回想，说不定过几天就会想起来了。”萩原研二摊了摊没被包起来的右手，无奈地说。
松田阵平扶了扶额头：“所以你看见的是什么人？”
萩原研二眯了眯眼：“还记得前几天晚上抓到那个扒手的时候，只有我搭话了的那位女士吗？”
松田阵平顿时一僵：“该不会……”
“没错。”萩原研二含笑着点头，“我看见的是那位女士。”
“果然是记忆混乱，出现了幻觉吧。”松田阵平立刻说。
“有可能，毕竟我现在脑震荡还没好，也没法肯定呢。”
萩原研二没有反驳，只是依旧笑着：“但是，小阵平，你知道吗？爆炸发生，我被气流掀翻的那一瞬间，我才第一次真切地意识到，生命是如此珍贵的存在。”
松田阵平沉默下来，没有再说话，他能感觉到，从以前开始就对人生都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友人身上有什么东西改变了。
萩原研二继续说着：“我头一次发现自己这么怕死，怕再也做不了喜欢的事情，再也见不到想见的人，更怕就这么死去后，会给我的家人和朋友带来的痛苦。”
六秒太短了，短到他们没人来得及撤离出爆炸的范围，却又长到足够一个人在死神面前突然意识到自己有多么渴望活下去。
“有人在那个时候救了我的性命，让我免于在刚刚意识到生命宝贵的瞬间失去它。我不知道她是谁，不知道我记忆里的模样有几分真实……”
“但我有一种感觉，救我们的那个人一定存在，或许现在就在距离我很近的某个地方，或许某一天还会再见面。”
他抬起头，看向松田阵平，那一瞬间，饶是松田阵平都被发小眼里的执着给震惊到了——
一直以来，萩原研二给他的感觉都应该用随波逐流，随遇而安之类的词汇来形容，这大概是他第一次从萩原研二身上感觉到某种如此明晰的执着。
“我想找到她。”萩原研二平缓却又无比认真地说，“我不敢大言不惭说什么一定会报答之类的话……救命之恩，怎么都报答不完。但至少，我想要当面向她诉说我的感激。”
感谢你救了我的性命。
感谢你改变了我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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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聊了一会儿之后，松田阵平才准备告辞——他匆忙赶过来，连晚饭都没吃。就算他现在没多饿，也不能一直拖着萩原研二这个伤员不吃饭。
刚走出病房，松田阵平就看见萩原千速靠在墙壁上，一只手还在抹眼泪的样子，顿时一愣，然后迅速在萩原千速的目光示意下关上了病房门。
病房门关上后，萩原千速才松了口气，勉强地扯出一个笑容来：“我听他们说，当时是你第一个冲进爆炸现场找到了研二，才把他救了出来……谢谢你，阵平。”
“我其实也没做什么。”松田阵平摇了摇头，“没必要谢我，千速姐。”
“我只是……”萩原千速又深深吸了口气，努力调整语气中残留的哭腔，“只要想到自己差一点就要失去弟弟，就觉得很可怕。让你见笑了。”
“说什么见不见笑呢，都怪里面那家伙太乱来了。”松田阵平啧了一声。
他这几天也噩梦频频，不是梦见萩原研二在废墟里就没了呼吸，就是梦见他来到医院得知抢救失败，甚至梦见过爆炸就在大楼内发生，以至于萩原研二连尸首都没能留下……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还是想办法安慰道：“不过这样一来，那个不着调的家伙也吃了教训，以后肯定会更珍惜生命的。”
“还有一件事……刚刚负责这个案子的刑事部成员似乎怀疑，突然出现救了他们的人根本不存在。”萩原千速也只是因为不在弟弟面前才表现出了些许脆弱，这会儿也很快调整了心情，“他们推测将炸弹扔出窗外的就是研二自己。”
“嗯？”
“根据当时他所在的位置推断，爆炸发生前他确实是离窗边最近的人，根据倒地姿势也可以判断，爆炸发生时他没有逃跑，而是面对着窗口的状态。”萩原千速转述着同僚的推测，“他所说的那个人，或许只是记忆混乱导致的……”
松田阵平沉思了一会儿，还是表示了异议：“其实一开始我也以为是他情急之下把炸蛋甩了出去，但反过来想，以那家伙的性格，有个人在他眼前跳出大楼，他肯定会下意识地想去拉住对方，所以会面向窗边也很正常吧。这个不能当作理由。”
“我也这么觉得。”萩原千速神色无奈，“研二很显然不认可他们的猜测，但没有跟他们多分辩什么……他想通得很快，大概是打算靠自己的力量去寻找那个人。”
“也挺好的，省得他不知道自己该干嘛。”松田阵平倒是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是啊，挺好的。”萩原千速长叹一声，“我相信研二的判断，正因如此，我才有一种奇怪的预感，觉得他好像在向着某个我们都不知道的地方去了。”
松田阵平想起了警视厅里之前跟那个毁容女子有关的传闻，顿时不自在了一下：“别开玩笑了，千速姐……他就是找个人而已。”
虽然这个人明明百分之一万死掉了，但萩原研二却坚信他还活着……如果相信萩原研二的判断，就代表这个“人”有可能不是人吧……不行，他不能再想下去了！
“或许是我多虑了吧。”萩原千速也没多说，只是笑了笑，“你快去吃饭吧，我也去医院的食堂给研二打饭了。”
“好……”松田阵平虽然还是觉得有点怪怪的，但也只是点了点头，“那就辛苦千速姐在医院盯着这家伙了，我明天再来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