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止走到他身边赤着脚蹲下来，从口袋里掏出那枚顾声给的铜锈碎片放在圆环中央。“钟是钥匙，但门在四百米深的蓄水池底。井口直径不到两米，这口小钟可以吊下去，大钟吊不了。”

“不用吊大钟。门上的凹痕直径和小钟完全一致。小钟就是钥匙。”江停云的嗓音仍带着一点声带疲劳的沙哑，但语速已经恢复稳定，“但是把钥匙放进凹痕的人，必须同时具备两个频率——三点二赫兹和紫绳对应的高频。”

“宋余音在水里，他有高频。”

“他有高频。但他没有你的心率。他的心率是副本维持的模拟信号，不是自然人频率。铁门要识别的是自然人心率。”江停云抬起眼，“这扇门是为你造的，不是为他。你在蓄水池里他给你红绳、给你戒指、给你他的高频——不是让你转交顾声。是让你自己开门。他在水里发现这扇门的时候就知道自己打不开，只能把高频传给你。”

陆止低头看着红绳，想起在水下宋余音敲在他心口的那根金属棒。不是测心率，是传频率。宋余音把紫绳的高频通过红绳灌进了他体内，所以他心脏现在同时载着两段频率——自己的三点二赫兹基频和宋余音的紫绳高频。他就是门锁的活体钥匙。

他从江停云手里接过红绳，站起来走到小铜钟前，把红绳系在钟环上，然后把手掌按在钟身上。“我去开门。宋余音在水下待了二十年，门后面如果是时间囚笼，他最缺的就是时间。”

江停云没有说“你不能再下水”。他把支具从腿上拆下来，换上水密型轻量护具，然后拿起另一副骨传导耳麦戴在颧骨上，将一枚同步监测他心率和体温的微型传感器贴在耳后。“两个频率的承载者一旦入水，次声波场会重新激活。井底是第零号副本的核心，水下是第六副本的门槛，两个空间叠在一起，你在过渡区可能会听到不存在的声音。”他往工具挎包里放进一枚备用频闪示波器，拉好拉链，“你现在心率不稳，下水之后遇到意识侵扰先喊我。”

陆止把按在钟身上的手收回来，低头看着他。江停云重新套上风衣，拉链拉到锁骨，右腿水密护具的魔术贴贴得整整齐齐。“你的腿真的不疼了。”

“疼，但没骨折的时候疼。而且我只在水面以上导航，不陪你潜到池底。所以别在水下情绪波动——你的心率波动会通过耳麦传给我，我会分心。”江停云说完这句话就把耳麦频道切到了降噪模式，先一步往井口走去。

陆止跟在他身后，手里攥着红绳另一头——绳尾还系在铜钟上，他把钟从支架上取下来单手拎着，四十公斤的重量从掌心一路坠到肩膀，和他胸腔里那两段频率加在一起，沉得刚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