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陆止盯着手机屏幕上的照片，看了很久。久到江停云把手机从他手里抽走，他都没有反应过来。

“这是你。”江停云说。不是疑问句。

“我不知道。”陆止的声音发干，“我不记得拍过这张照片。我不记得我去过研究所。我不记得我见过铜钟。我那时候——”他顿住了，因为他在脑子里飞快地算了一遍自己的年龄。照片上的男孩看起来十三四岁。二十年前，他十岁。不是十三四岁。年龄对不上。

江停云显然也在算同一件事。他把照片放大，盯着男孩的脸看了几秒，然后说：“这不是你。这是你的面部比例——眶距和鼻翼宽度和你童年照片匹配度很高——但骨龄不对。这个男孩的腕骨发育程度对应的是十三到十五岁。二十年前的你是十岁。差了至少三年。”

“那他是谁。”

“不知道。但温以然在照片背面写了‘他们两个人的指纹都在绳子上’。绳子上的指纹——”江停云把手机还给陆止，转身走到证物台前，俯身去查看那七根麻绳。方敏已经把每根麻绳都套上了透明证物袋，但还没来得及封口。江停云拿起红色那根，隔着袋子对着灯光看。麻绳表面粗糙，但有一段被磨得光滑发亮——是被人反复握过的位置。在那个位置附近，有几个极淡的指纹痕迹。

“方组长，”他头也不回地说，“七根麻绳上的指纹全部提取。和铜钟内侧的指纹比对。再和陆止的指纹比对。”

方敏没有问为什么。她戴上手套，从证物箱里取出指纹粉和提取胶带，开始逐一处理。她的动作很快，但很稳——显然不是第一次在非常规证物上取指纹。第一根麻绳上提取到一枚完整的拇指指纹，第二根上有两枚，第三根上只有半枚。她把这些指纹依次贴在比对卡上，然后从平板里调出铜钟内侧指纹的扫描图，运行比对程序。

结果在第六根麻绳上跳出来了。

“蓝色麻绳。拇指指纹。和铜钟内侧指纹匹配度百分之九十八。”方敏把比对结果投到墙上的显示器上，“同一只手。第零号的手。男性，估计年龄在三十到四十岁之间。指纹磨损程度偏高，不是体力劳动造成的——是有机溶剂接触痕迹。他可能长期在实验室环境里工作。”

“另一枚呢？不是第零号的那枚。”

方敏继续比对。过了整整两分钟，她才开口，语气变了——不再是技术性的冷静，而是某种压低了的不确定。“红色麻绳。食指指纹。匹配到了——陆止。年龄十岁。这是你十岁时的指纹。不是成年后的。十岁。”

证物室里安静了整整五秒。

“十岁的我从没去过研究所，”陆止说，声音压得很低，“我十岁的时候在老家上学。那一年我家没搬过家，没出过省，没去过任何和科研机构有关的地方。”

“那你的指纹是怎么跑到一根在副本里存在了至少二十年的麻绳上去的？”江停云没有看他，而是盯着显示器上的比对数据，眉头皱得前所未有地紧，“时间是线性不可逆的——除非有人把你十岁时接触过的某个物体带进了副本，然后那个物体上的指纹被副本复制到了麻绳上。或者——”

“或者副本在二十年前就把我拉进去过，然后删了我的记忆。”陆止替他说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