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七十二小时。

第一个副本结束后，陆止的手机收到的那条短信写得清楚。第二副本开放倒计时是七十二小时。后来副本提前坍塌，时间条件被打破，陆止以为这条规则也会失效。

他不是第一次这么天真了。

四十六小时后，他的视线右侧开始出现一个极小极淡的倒计时。不在掌心，在视野里。像一粒灰尘粘在眼球上，眨眼就跟着跳动。它不影响视物，也没有第一个倒计时那样制造紧迫感，只是安静地蹲在那里。不提醒，不催命，只是提醒他。

新的副本马上就要来了。

陆止请了病假。特殊案件调查组的组长看他请病假这件事本身就很不寻常——陆止从调来就没请过假，受伤缝针缝了七针，第二天照常来上班，坐在工位上改卷宗的错别字。现在他请三天假，同事都觉得他病得很严重。

他确实病得很严重。但不是身体。

他找不到江停云。

江停云在第一副本坍塌之前进入了副本空间，然后在现实世界里没有留下任何回来的痕迹——没有手机记录，没有门禁刷卡记录。陆止去他公寓等了一整天，门没开过，窗帘拉着。他拿自己那串老钥匙试了一下——江停云从没说过让他还钥匙，他也就一直没还。锁芯转动的时候他心跳快到嗓子眼。

然后他推开门。

屋子里很干净。餐桌上放着一杯冷透的咖啡。书房开着灯，桌上摊着三本笔记本，密密麻麻全都是公式推演和副本结构分析。最后那页只写了半行字，笔在“锚点二相性理论”的“论”字后面拖了一条长线，像是写到一半忽然想到什么就放下笔走了。笔还搁在笔记本旁边，笔帽没盖。

陆止拿起那支笔。笔身冰凉。

然后他看到茶杯下压着一张便签，上面是一种比平时潦草得多的字迹：

我去找温以然。他在第一个副本里没出来。要问出第二副本的内容，只有这一个方法。

P.S. 钥匙你果然留着。

陆止把便签揉成一团砸进垃圾桶。一秒后又从垃圾桶里捡出来，摊平，叠成小方块放进上衣口袋。

他在江停云的公寓里站了一会儿，然后拿出手机，对着屏幕上那粒灰尘般的倒计时拍了一张照片。倒计时在他拍照的瞬间闪了一下——从“25:17”变成了“25:16”的数字，浮现在照片的右下角。它能被相机捕捉到。这是陆止需要的数据之一：倒计时不是幻觉。

他把照片发给了调查组的技术员，附言：追踪这个数字的生物监测信号，匹配脑电波异常。

然后他拉开江停云的衣柜。最里面那件深灰色的风衣不见了。和它一起消失的是一条米色围巾——陆止三年前买的。标签上写着，那个款已经停产了。

陆止关上衣柜，对着空荡荡的房子说了一句：“你穿围巾的时候别系太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