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书玉头也不回地继续往前走。“你若想保全清净,不如直接跳下去。”
焰无邪笑了。
那笑声在细雨里温热而轻松,突兀得近乎柔软,无端让这一路的沉默都变了形。
沈昭衍未曾回头,只淡淡道:“试试。”
焰无邪笑意更深,连尾音都带着愉悦。“怎么,吃味了?”
林书玉停下了脚步。
两人也跟着停下。
他站在雾气浸透的山道中央,转过身来,看了看这个,又看了看那个,神情里满是一个终于开始后悔自己所有决定的人才会有的深切疲惫。
“你们两个,”他缓缓道,“谁若把这趟路走成争执,我就把你们都丢在山里,让这座山自己决定它更讨厌谁。”
焰无邪看上去简直心情大好。
沈昭衍静静看了他片刻,终究微微颔首,算是无声退让。
这本不该算作胜利。
可不知为何,竟又像是。
林书玉转身继续往前走。
身后的沉默,竟难得有了一点勉强能忍的样子。
只是这种沉默,并未维持太久。
等他们走到下方山脊,雾又浓了。山路沿着南坡收窄,崖下深涧没入白雾,苔痕覆满石面,雨水将本就狭窄的路浸得愈发险滑。
林书玉知道该把脚落在哪里。
焰无邪却不知道。
或者说,他如今这副伤势未愈的身体,实在不足以让逞强取代平衡。
事情发生得很快。
不过一步踩偏,脚下青石一滑,重心骤失。
焰无邪脚下一空。
林书玉几乎是立刻回身。
沈昭衍比他更快。
焰无邪在真正跌下去前勉强稳住身形,一手狠狠撑上崖壁,骤然扯动肋侧伤处,疼得倒抽了一口冷气。
林书玉已经抬步上前。
沈昭衍先一步抓住了他。
动作快得近乎本能。
他伸手,一把扣住焰无邪手腕,稳稳将人拽住,没让那一下踉跄演变成真正的坠落。
那一瞬间,四周竟静得近乎不真实。
白雾轻轻漂浮。
细雨落在松间,簌簌低语。
沈昭衍立在湿滑山石之上,一手牢牢扣着焰无邪的腕。
焰无邪抬眼看他。
沈昭衍指节微收,声音冷而平稳:“站稳。”
焰无邪低头,看了眼自己腕上的手。
又抬眼,看向沈昭衍。
他脸上掠过一丝极淡、极快的神色。
先是意外。
继而是某种更锋利、也更难言明的东西。
林书玉站在一步之外,呼吸莫名卡在胸口,忽然清楚地意识到——
这是他们第一次碰到彼此,却不是为了杀对方。
这个念头荒谬得几乎让人发笑。
然后焰无邪笑了。
比平日慢些,怪异些,边缘却更锋利。
“原来如此。”他低低开口,嗓音被雨意与喘息磨得低哑,竟平白生出几分近乎暧昧的意味,“这倒是新鲜。”
沈昭衍立刻松了手。
随之而来的沉默,锋利得像刚出鞘的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