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殿下可还是念着与天帝陛下的兄妹之情?”暮初不依不饶起来,“天家向来无亲情,父子、兄弟相残都为常事,何况殿下与天帝仅是表亲——”
“放肆!”小痴冷声打断,“是本殿平日太过宽和了,信善君连君臣之道都忘了?退下!”
“殿下,请殿下明鉴。臣一片丹心,归墟青州合并不宜再拖,请殿下速决!”
“信善君,你这是以忠挟君!”小痴的声音冷了下来,“这六界,有哪个忠臣会劝他的君王寻死?信善君既知红莲业火修炼,行差踏错便是身陨道消,万劫不复,还一味地劝本殿犯险——信善君用意何在?”
暮初一怔。
他忽然想起从前的殿下。
在黑水城,他认识的那个扬言“本殿六界第一大聪明,一人足矣”、只身一人便敢在黑龙族搅弄风云的殿下。
那时候的她,天不怕地不怕,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自个儿天下第一”的虎劲儿。
可眼前——殿下,她怕了。
她似是当真怕了。
转念一想,是啊,殿下如今三千六百仙龄不到,寻常人家,正是不谙世事的年纪。
“殿下恕罪。是臣考虑欠妥了。红莲业火修习确实凶险,臣愚钝,差点陷殿下于危难,请殿下责罚。”暮初诚恳请罚,却依旧不甘心,“不过,天界和天帝,殿下还需多加防范。归墟青州合并,也还需尽早谋算。”
小痴并未责罚暮初,只是觉着这暮初——她怎觉他对表哥敌意不小?
难不成,因着上回武魁大会上的事?
可表哥最终不也没打他和堂兄板子么?
何况,表哥是君,他是臣,又岂能因些许责罚而怀恨于心?
她是不敢全然信表哥,却也并非丝毫信任都没有。
小痴竟有些怀念起从前,怀念起漂亮表哥来。
毫无负担地向漂亮表哥撒娇,与他打闹,一起赚灵石,指点江山……做好多好多的事。
可不知何时起,他们成了如今这般——不时便会相互猜疑。
小痴莫名找出了那日玉清宫所立的君子协议。
“帝微启须知,‘痴’者,执着专注也,聪慧之意,不可再将小痴唤作‘小呆’。”
“郁婰素妍亦不可再对帝微启用侮辱性称呼……”
看着看着,小痴笑了。
笑着笑着,一颗珠泪无声坠落,落在纸上,“啪”的一声清脆。
小痴这才回过神来。
回不去了。
一切,似都回不去了。
何时开始的?
似是从“长大”开始。
小痴忽然忆起什么——有个人说过,等她长大,会满足她一个心愿。她也只有乖乖长大,才能成为比爹爹还要厉害的战神……
可是——什么心愿呢?
小痴一时慌乱起来。
她要回去,回去!要回去!
小痴忽然从殿中跑了出来。
她是要回何处来着?
那股压抑许久的窒息感再次涌上,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
她站在宫前的台阶上,望着茫茫云海,一时间竟不知该往何处去。
风很大,吹得她的衣袍猎猎作响。
她忽然觉得自己像一片落叶,被风吹着,不知要落到哪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