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着“阏逢”的牌子灌注内力猛地掷出,不是掷向黄沙城主,而是掷向陆小凤身边那个轻衫少女。
看见李登云这两手攻击的方向,陆小凤笑了。
李登云也笑起来。
聪明人之间总是不需要多说,就已经明白对方的目的。
哪怕他们并不是朋友,甚至可以说是互相憎恨的敌人,但只要他们都足够聪明,也可以达成这种诡异的“默契”。
果然,阿左的钩爪一偏,顾不上来拦杀李登云,而是骤然拐弯,去挡那击向轻衫少女的牌子。
牌子被钩爪击飞,李登云手中的剑也已成功地刺入陆小凤的气户穴。
锋利的剑尖没入血肉,陆小凤一震,猛然喷咳出一大口鲜血,将身前桌面上的酒盏瓜果尽数染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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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满楼全身浸在沁凉的海子里。
夜幕已降,沙漠的夜晚很冷,海子中的水也很凉,照理来说,这样的冰凉会让人很受折磨,但花满楼却觉得正好。
因为他的身体正在发着高热,醒蛊草制成的丹药已被吸收,一股异样的灼热正在他四肢百骸中游走。
如此一来,这汪冰冷的海子倒是正正好好,能让他高热稍降,感到舒适一些。
这个夜晚其实很静谧,很优美,因为沙漠中的星空很漂亮,称得上绚烂无比。
虽然花满楼的眼前,还是只有一如既往的黑暗。
他就这样仰面躺在水中,面朝着布满星星的夜空,面朝着一成不变的黑暗。
他时不时担心陆小凤,又时不时忧心一些他也不太确定的东西。
杜奕人倚在海子附近的沙丘上,姿态很悠闲,他一边看星星,一边吹奏一种花满楼没有听过的乐器。
那乐器像个短短的哨子,发出的声音轻灵悦耳,和这静夜的美景很是相称。
这种美妙的声音让花满楼的心情放松不少。
“还需要多久?”花满楼出声问道。
乐声戛然而止,杜奕人看着星辰的方位,应声道:“快了,等到太阳出来。”
“太阳出来之后,我会变成什么样?”花满楼又问。
杜奕人道:“你会变得不像你自己,但至少,你还能活下去。”
“这好像很划算,为了活命,人们大都愿意放弃很多东西,更不要说,只是变得不像自己而已。”
杜奕人无奈地笑了:“花兄何必说笑,你我都知道,就算世人都愿意那样做,你也不会是那样的人。”
花满楼笑道:“你我认识不算太久,你怎知我究竟是怎样的人?”
杜奕人道:“你这样的人,不需要认识太久,也能知道你是真正的君子,而真君子总是这样,宁愿伤害自己,也不愿伤害别人。”
可惜,世上有真正的好人君子,也有人就是喜欢破坏这一切,喜欢用尽方法手段,要圣女沦为娼妓,君子变成恶徒。
花满楼不再说话,他沉浸在这静夜里,心里想着,陆小凤此刻应当已经见到了黄沙城主,也不知道,二人是否已交上手了。
杜奕人看着水中的花满楼,看着看着,心中忽然生出一股疑惑:“说真的,我真的怀疑,你是不是留有什么后手?我总觉得,面对这样的局面和结果,你就算再镇静,也不该是这样的状态。”
“那么,我该是怎样的状态?”
“至少应该……”
杜奕人搔了搔额头,他也描述不出来,毕竟他根本想象不出眼前这个人惊慌失态的样子。
“老实说,我心中是有一些慌的,虽然不大容易看得出来,”花满楼诚实地说道,“只是,我永远相信陆小凤,我相信他总有办法。”
只不过,花满楼希望他能放下那个太过极端的方法。
花满楼始终忧心,真到了那一步,他们之间多年的情谊,会毁于一旦。
这是比让自己死于蛊毒还要可怕的后果。
杜奕人道:“我听过中原江湖上的说法,他们说世上没有陆小凤解决不了的麻烦……但这次的麻烦,他真的能解决吗?”
花满楼道:“他总会尽力去做的。”
听他这般说,杜奕人似乎也愿意去相信了,他不再发出怀疑的疑问,只是关心起花满楼的身体。
“你现在感觉如何了,可还是热得很?”
“的确很热,但比起之前那种叫人难以启齿的折磨,此刻这样的难受,已经是一种恩赐了。”
听到这个,杜奕人露出有些意味深长的笑意:“若你不是花满楼,而是陆小凤,那么先前那种折磨,恐怕根本算不得什么,听说他是有名的风流浪子,那种事情,他总有办法消解。”
花满楼并不在意他的揶揄,反倒认真地道:“所以这蛊毒只有下在我的身上,才是折磨,而且——”
他顿了顿,柔和的面容沐浴在浅淡的星光下,看不清情绪:“是对我们两个人共同的折磨,甚至,他所要经受的,几乎比我还要严重。”
多么奇怪,明明是种在他花满楼身上的噬情蛊毒,反倒更受折磨的是陆小凤。
思及此处,花满楼的心忽然猛地一突。
水波晃动起来,水面倒映的星光破碎又重聚。
花满楼的心绪在冰凉的水液中浮沉摇晃,再也无法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