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意感觉手心一冷,抬起来一看,一个丑丑的小雪人,正在他手心里慢慢融化。
拍摄这部分的时候,天气渐渐冷了。
苓奚无比庆幸,否则自己和田也两个就不得不在二三十度裹着个羽绒服,还要演绎出被冻得瑟瑟发抖的感觉。
两次亲吻一个发生在初秋,一个发生在深冬。比起在讲台后面蹲着的亲亲,在飘动的窗帘里面裹着的那场吻戏,似乎更加难以排出裴导心中想要的感觉。
如果不是不想暴露,裴以洺真想把之前拍的自己和苓奚那张“亲密照”翻出来给苓奚好好看看,好好学学。
面前的苓奚和田也两个裹在窗帘里,一对视就笑得站不住,简直让裴以洺也想崩溃。
到底有什么可笑的!说出来给他听听!
“没什么可笑的,”苓奚无辜脸嘟嘴,“就是想笑。”
裴以洺额头直跳,对上苓奚的眼神他一肚子难听的都停在了嘴边,最好只好说,“滚去再来一遍。”
苓奚欢快地往窗帘那儿去,裴以洺叫了一声:“苓奚。”
苓奚回头望向他。
裴以洺张嘴,没有声音,只有口型:再笑亲你。
苓奚小脸一板,面无表情地回到原位。
田也从窗帘后面探出脑袋,像个迫不及待想要吃瓜的猹。
裴以洺:“……你给我把头缩回去!”当初他到底为什么会选择田也来出演女主的?!为什么这么想不开?!
裴以洺真想回到过去,把自己掐死。
副导演默默退后几步,避免自己成了被殃及的那池鱼,心里默默感叹:一物降一物,古今至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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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老师们的严防死守下,在同学们的密切包围中,这场恋情就像是在夜里才盛开的花,竟然就那么无声无息地绽放出最美的姿态。一整个冬天,他们用眼神对抗气温的不断下降。零下十几度的湿冷当中,只要一个眼神的轻触,掀起的就是堪称惊人的热度。
程意的目光很少再没有落点,像是在不断寻找某个与自己的来处相似的物件作为慰藉。
他总是望着她,像是飞蛾无畏地扑向火,又像是影子试图亲吻光。
而她每一次的转身、回头、停驻,都给他的渴求一个再饱满不过的答案。
酷冷的冬天过去了,万物蠢动的初春来临了。仍旧寒冷,但依旧有了暖和的迹象。
但爱情,却意外地坠入了冰窟。
像是天亮了,夜里开的花就会枯萎。当程意再次试图去寻找戴玉的目光,戴玉却头也不回地从他身边跑过。
少女的恋情,像是水,温度高了,就蒸发了。
唯余程意的春潮,尚未泛起翠绿的涟漪,已然浑浊泥泞。
一丝风,带起他的发丝。逐渐清晰起来的世界,又变得模糊、混沌。
一模,考砸。老师的失望、同学们的惊奇,还有程意内心的寂静。
十八岁那年的第一缕春意,并没有点亮少年灰沉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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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鸟儿落在窗台上。
苓奚的视线落在它身上,那只小鸟儿探头探脑的,畏畏缩缩又胆子挺肥,朝苓奚身边靠过来。当苓奚伸手想要去触碰的时候,它就一振翅,从窗户飞出,向着无边无际的天空飞去。
副导演屏住了呼吸。
裴以洺凝视着监视器,许久他才说:“卡!过了。”
最后这一幕不在他的计划中,但意外的鸟儿,苓奚自然而然地伸手,鸟儿扑棱棱无情地离开。这所有的发生,都很好。
苓奚走回到裴以洺身边,“过了?”
裴以洺望着他,拉他坐在自己身边,“你自己看。”
苓奚自己看了一遍,深深吸了一口气又吐出去,“这就是说,我的戏结束了?”
“嗯。差不多,”裴以洺说,“后面还有一场在山里头的场景,我还没想好去哪里拍。没有非常合适的地方,就暂时搁置。反正,我需要的时候,你会随叫随到,对吧?”
“谁说的。”苓奚从大拇指点点自己,“裴导,我现在身价很高的。以后再找我,要加钱!”
“说过了,钱我有的是。”
“你缺钱?”裴以洺忽然问,示意副导演站远点,他望向身边的苓奚,“我有很多钱。”
“所以?”
“所以,不如跟着我,你想要多少钱都可以。”裴以洺的笑容有点儿邪气。
苓奚伸手,慢慢地贴上了裴以洺的脸。
裴以洺目光微闪,下一秒,他的脸被苓奚狠狠推到了一边。
苓奚凶巴巴地:“我早想这么做了,裴!导!”
裴以洺感觉脖子一拧,小家伙对自己下手是毫不留情,他转回来看着苓奚,“你缺钱,我有钱,各取所需,各得其所,有什么不好?”
苓奚瞪他,“我要是特别想要钱,我也可以去借,总有人会借给我的,我用得着被你潜规则?”
裴以洺脸一拉。何止会借给他,只要苓奚发话,那个姓夏的还有那个姓谢的,什么都能给苓奚弄来。到时候,还有他什么事儿啊。
他啧了一声,不爽:“被我潜规则有什么不好,我有钱,长得也不差,你也不亏。”
苓奚摇头,叹气,“你只有一个缺点,裴导。”
“什么?”
“脾气太差了。”
“我脾气变好了,你就跟我?”
没想到裴以洺这个自大狂还能说出这样的话来,苓奚眨眼:“你认真的?”
“真的不能再真。”
“为什么?”少年的迷惑是显而易见地。
裴以洺无奈,“你有没有听过剧组里的其他人怎么称呼你?”
“称呼我,苓奚呗。”苓奚理所当然。
“不是,是给你起的外号。”
“我还有外号?什么外号?”苓奚好奇。
“宠妃。”
“宠妃?”苓奚皱皱眉,“好奇怪,什么意思?”
“因为他们给我也起了一个外号。”
“叫什么?不会是毒舌男之类的吧,那挺对的。”苓奚乐了起来。
裴以洺又想把他拽过来狠狠揉捏一通,“是暴君。”
“噗——这个也很合适。”苓奚笑得眉眼弯弯。
“你觉得合适?那我问你,暴君和宠妃是什么关系?”裴以洺咬牙。
“暴君和宠妃……”苓奚没咋读过历史,但他拍过《长风万里》,那部剧里面被谢尽言乱刀砍死的就有这两身份,他打了个哆嗦,“两个短命鬼……”
裴以洺:“……”
“你都是哪里来的奇怪想法?!暴君和宠妃,很明显就是伴侣关系!”
“?”苓奚震惊看他,“你竟然承认了这个外号?你还想和我一起代入?裴以洺,你脑子还好吧?”
“我好得很!”裴以洺无奈了,“你能不能按照我的思路思考一下问题?”
“嗯……暴君和宠妃,听着像是一对挺讨人厌的家伙。”苓奚思忖着。
“谁会讨厌你?”裴以洺说,“喜欢你还差不多。”
“喜欢我?”苓奚抬眸,话题进行到这里,他倏然福至心灵。
“裴以洺,你不会喜欢我吧?”苓奚讷讷。
裴以洺一扬眉,大大方方:“是,可不就是,喜欢到想要用钱砸你,让你跟我。喜欢到自己代入暴君的身份,喜欢你也代入宠妃。喜欢到觉得你怼我的时候,也很生动,非常可爱。”
“这几句表白够不够明确?”
“总不至于我还要像剧里戴玉那样扯过你来强吻一口,你才明白喜欢两个字的意思吧?”裴以洺话说得直白硬气,一双眼睛逼视的意味却很浓重。
苓奚一下子屏住了呼吸。
“你是说……”苓奚差点儿给自己憋死过去,还是裴以洺拍了他的背一下,才让他重重呛咳一声恢复呼吸,“你喜欢我?”
“怎么,你觉得自己不讨人喜欢?”
“那倒不是。”苓奚轻哼一声,“我比你讨人喜欢多了。”
“我不用讨人喜欢,我只要讨你喜欢就行了。”
“你变了,裴以洺,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如果你愿意接受我的表白,我还可以变得更多。你想要我什么样子,”裴以洺目光锁住了苓奚,顿了一下,才说,“我就会变成什么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