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在苓奚看来多少有点儿魔幻的一天，已经过去一个月了。

他已经回到了南原市，在经纪人汤芸的安排下，接了很不错的广告，还拍了杂志。

随着苓奚的广告上线，杂志开始售卖，刨除掉那些cp粉，网上对于苓奚这个人本身的讨论越来越多。

一个名叫“苓奚是否靠脸上位”的话题就这样堂而皇之地登上了微博热门话题。

发动话题的大V附了一片小作文，小作文的开头写的是：出道半年，屡爆热搜。毫无门路，何以存身？影视寒冬期，多少科班演员、老戏骨连戏都接不到，他一个纯素人凭什么？凭那张脸？还是凭别的？

小作文的中间捋了苓奚从查无此人到火爆网络的全过程，最后几句跟着“可是”“然而”“我却认为”这样的转折词，把苓奚打为“有人铺路”“靠脸上位”“背后有金主立捧”等等。

小作文的最后：不是我不相信苓奚有着堪比实力派的演技，而是一个毫无经验的人如此堂而皇之，总不免要受到更多审视。有人说他是运气好，也有人说他确实长得好看，但运气和长相在圈子里从来不是稀缺资源，稀缺的都是一炮而红的机会。而苓奚，得到的机会多到不正常。我只是觉得，他被保护得太好了。他的每一次争议在网上发酵，都会很快被人挡回去，他似乎从来不用自己面对这些。所以，我想问一问：苓奚，你走到这一步，究竟凭什么？

汤芸刷到这个话题的时候，舆论已经愈演愈烈，评论区吵翻了：

“博主不过酸鸡跳脚！”

“资本造星实锤了！”

“灰色规则！”

风暴来得过于猛烈，一时间连四处活动到处安利的cp粉们都销声匿迹、噤若寒蝉。

汤芸看着那些文字，一时间怒从心头起，但是她是个极为冷静理智的性格，很快慢慢平复下面，看着这个话题，反而眸中泛起奇异的光彩。

流量为王的娱乐圈，害怕的从来都不是遍地狼烟，而是无人问津。

她拨通了一个电话，听到那头李导精神抖擞地“喂”了一声，莫名怀疑此刻李导也在吃瓜。毕竟《长风万里》已经进入了后面的制作期，以李导的作息，眼下应该早就睡了才是。

“李导，你要热度不要？”汤芸笑了一下，语带自信。

几分钟后，苓奚在家里接到了汤芸的电话，“喂，汤芸姐姐？”

汤芸轻笑，一听到自家艺人甜甜的称呼，她满腔的情绪就会被涤荡得清澈，差点儿把心里头的那股子想要“翻身复仇”“绝地反击”的念头给散了个干净。

“在做什么？”汤芸问。

“嘿嘿，本来准备睡觉了，但是突然饿了，泡了个面，”苓奚不好意思地说，“我就吃一点儿，不然我睡不着。”

汤芸：全世界都在关心你的事儿，只有你在关心吃宵夜。

“你吃吧，空着肚子熬夜更不好。”汤芸想到苓奚的细胳膊细腿，又说，“你太瘦了，要多吃一点，还长身体了，不许节食，听到没有？”

“嗯嗯。”苓奚乖巧地应了，吸溜了一口泡得正好的面，还不忘跟汤芸分享，“猪骨味的真好吃，汤芸姐姐，你喜欢不？”

汤芸皱皱眉：“你就吃泡面啊？”

“哦，我还加了火腿肠、凤爪、鹌鹑蛋、油焖笋什么的。”苓奚用叉子拨弄着面，满满自豪，“可丰盛了。”

“光吃这些也不行啊，生长发育的营养不够，我还指望你长到一米八呢。”汤芸说，“要不，我给你请个助理吧。找个人随身照顾你，也省得你随便对付。”

“助理？”苓奚想到夏沐风身边的兰哥，谢长蕴身边的谷丰，还有裴以洺身边的乐悦，很是期待了，“好呀！哦，对了，可别请太贵的，我付不起工资的。”

“公司帮你请，这些都是必须的。”毕竟苓奚现在的咖位可跟之前大大不同了，全公司上下都恨不得把苓奚供起来。抓住了这波泼天的流量，那就是抓住了财富的密码。

“真的？！”苓奚高兴起来，“好！”

汤芸听了一会儿他快快乐乐地吸面条，感觉自己也腹内空鸣，“把我都整饿了。”

“嘿嘿。”苓奚傻笑一声，突然问，“汤芸姐姐，你打电话找我是不是有事？”

“哦，跟你说着话，我把要说的事忘得一干二净了。是这样，”汤芸语气沉了下来，“目前我看网上对你的关注特别大，而且有一部分人是对你有不小的质疑的……”

“你看到了吗？”汤芸试着问。

“啊……消息太多了，微博点不开了，我就没看了。”

“……”汤芸沉默一瞬，“也好，我跟你讲。这就是个流量至上的时代，只要我们站稳立场，行事作风保持正面形象，流量越大，关注越多，对你迅速成为圈内头部，越有益处。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

“汤芸姐姐，你说，我照你说的办，我相信你。”苓奚放下了叉子，端坐起来。他其实没有汤芸那样的雄心壮志，他也没想到要冲到娱乐圈金字塔顶上的那个小尖尖里。但是他明白，汤芸正在用一种比较合适的方式解决问题。

汤芸嗯了一声，心神更稳：“是这样，我跟李导联系过了。你还没有和网友们真正面对面地交流过，需要让他们更了解你。而《长风万里》也进入了宣传期，需要曝光。你明天在家里开一个直播，一个是回应网上对你的舆论，一个是替《长风万里》做一下宣传。这样的话，公司这边和《长风万里》剧组的宣传部会一起盯住你的直播间，减少出乱子的可能性。”

“放心，我这边会全程在直播间陪伴你，一旦有什么问题，我会帮你一起解决。”

“开直播？”苓奚犹豫，“我没有开过直播，要做什么？”

“到时候会有网友用弹幕跟你互动，问你各种各样的问题，你挑想答的回答就可以。如果不想回答，就当没看见。等一会儿，我会给你几个问题，你试着回答一下，大概就明白了。”

“前面的问答环节预设个半小时左右，你多和大家打打招呼，回答一些相对安全的问题。后面的半小时左右，你就多说说在《长风万里》剧组的感受，替这部剧做做宣传。”

“苓奚，别害怕。在圈里面，没有人不需要面对争议、流言。过了这一关，就是你大红大紫的第一步。”

汤芸的声音沉静又底气十足，让人不由听得心下大定。

苓奚又重新端起了泡面碗，“好。”

第二天一早，繁星文化经纪公司就发布了一条官博：晚7:00-8:00，欢迎进入苓奚直播间，听苓奚讲讲小叶子的故事。@苓奚V@长风万里宣传组

于是到了18:50左右，苓奚已经在汤芸的指导下做好了准备，汤芸就站在他身边，看了一下他的素颜，信心又足了几分。

网上那个苓奚靠脸上位的话题，其实汤芸在某种程度上觉得百分之五十还挺对的。苓奚就是长得好看，就是一明眼人都无法否认的神颜值。

在圈里这个“颜值即正义”的畸形审美意识里，苓奚就应该理所当然地被囊括进去。但如果说苓奚能获得这一切，就只靠颜值，那未免太小看争议中另外的那些热点人物。

至于有没有金主、资本，她作为苓奚的经纪人还不知道吗？

哪怕现在，苓奚连个助理都没有，连个正经的保姆车都还没到位。这样的金主、资本，岂不是要叫人笑掉大牙。

“好，准备开始——”汤芸指了指开播按键，“一会儿点这儿就行。我会去另外一个房间待着，有任何问题，我会过来，放心。”

“嗯。”

时间指向了19:00，苓奚果断按下开播，然后看到了镜头里的自己。已经调试过一遍，所以镜头里就是一张最自然素净的面孔，没有任何变形。

“来了”“好卡”，屏幕上瞬间刷过无数弹幕，大多都是这两个词。

“大家好，我是苓奚。很高兴和大家见面。”苓奚对着镜头自我介绍。

“大家晚上好。”

直播间的人数还在飞涨，在看到苓奚的脸在画面里放得老大，简直就是怼脸直播的时候，一开始的“晚上好”“苓奚”就慢慢变成了“我艹”“神颜”。

一分钟之间人数已经奔着十万走了，让关注直播间动向的几方人员都感到不可思议。这什么样的号召力啊。

“太快了，我看不清。”弹幕多得让苓奚目不暇接、眼花缭乱，他实在是跟不上那个速度，只能够凑近屏幕，按住屏幕慢慢下滑，才能够看清十几条连续的发言。

“苓奚，晚上好！”

“晚上好！”看到有人问好，苓奚笑眯眯地。

“我艹，神颜！怼脸拍，是真人！”

“啊……我是真人没错。”苓奚认真回复。

“妈呀，我还以为之前的照片啊视频啊里面的人都是P出来的，原来还真有人长成这个样子啊。女娲是不是造人的时候，光顾着造他啦。”

“P出来是什么意思？”苓奚不敢多看后面的“女娲”，涉及到高位的神，他不敢胡言乱语，只好说前面的。

“P图也不知道，装的吧？还有这个直播间，美颜滤镜一关，丑爆了还少啊？”

苓奚没有回复这条，他不喜欢。

“我洺奚99”

“我蕴奚99”

“我沐奚99”

“楼上的cp粉能不能圈地自萌，不要舞到正主面前来？”

“就是，这是苓奚的直播间。想提别人，滚出去！”

“好了，现在有半小时的时间，大家可以提问。”苓奚说，“我会尽可能地回答一下。如果有故意黑我的，会被管理踢出去。大家文明发言。”

最初的一段时间，向苓奚发问的都是粉丝或者是路人，问的问题大多关于年龄、喜好之类的。

紧接着，弹幕又出现了许多不和谐的文字。

“XXX的，靠脸上位的XX还在这里直播，直播你XX”

“请问你能不能回应一下是不是资本造星？”

“就这丑X，到底是谁在喜欢啊？”

“毫无作品，怎么敢在圈子里兴风作浪的？”

“敢炒作就别怕我们骂你了”

“劣迹艺人，滚出娱乐圈”

这些弹幕几乎是发出的一秒后，就消失了。繁星文化和《长风万里》剧组的宣传在发力，专业团队无需多言。

于是苓奚也没怎么看到这样的发言，他看得本来也慢，有点儿笨拙地戳到了一条，“和夏沐风的关系怎么样？”

苓奚觉得没有什么可隐瞒的，于是他开口说：“和沐哥关系很好。”

“关系很好”“沐奚cpszd”立刻刷屏。

紧跟着就有人发：“和谢长蕴的关系呢？”

苓奚刚想说也很好，耳机里突然传来汤芸的声音，“苓奚，先不要回答这些问题，跟大家说留到后半场来回应。”

苓奚于是就松了手，跳过了这个问题。

没想到反而让屏幕上的一部分炸了窝，和夏沐风的关系是很好，和谢长蕴的关系就缄口不言。这意味着什么？

“蕴奚be”成密集行列，推过苓奚的屏幕。

“这又是什么意思啊……”苓奚嘀咕了一声，忽然听到了敲门声。搁在一旁的手机也嗡鸣一声，收到了新消息。

苓奚点开手机一看，是谢长蕴发来的“开门，我在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