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意！”走到楼梯转角的时候，突然听到有人在背后叫他。

程意回头看，是个女生。他似乎并不认识她，肯定不是他们班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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饰演女生戴玉的是个新人小花，名叫田也。

苓奚站在楼梯口，田也就在楼梯另一侧通向观景阳台的地方。

阳光洒在田也的身上，少女在监视器里的笑脸明媚至极。她笑起来的时候总是嘴唇张开，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牙齿间能看到一小截舌头。脸两侧的苹果肌饱满得鼓起来，眼下的卧蚕更让那双眼睛显得更加深邃含情。

苓奚站在原地，定定地看着她。

田也轻快地冲他说，“原来你就是程意啊，是我们的年级第一。”

苓奚很平静地回望，没有吭声。

“认识一下啊！”田也笑得眼睛光芒闪闪的，“我叫戴玉！”

苓奚点了点头，还是没说话。

田也朝楼梯下看了一眼，看到了什么突然朝阳台围栏下面缩了缩，手指竖在嘴唇前做了个“嘘”的手势。

苓奚回头，饰演年级主任的男演员走入镜头里。

“程意，午休时间怎么在外面？”对着年级第一，年级主任非常温和。

苓奚余光看了一眼墙角处，回答：“上厕所。”

“上完了，就回教室去睡一会儿哈。休息一会儿脑子，下午听课才更有效率。”年级主任叮嘱一声，朝着楼道里继续巡视去了。

苓奚转头看向墙角，田也半弯着腰，正打算从阳台另一头的出口跑走。发觉苓奚看过来，她扒着墙，最后朝苓奚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下回见啊，程意！我叫戴玉！要记住我！”女孩的声音还留在这里，人已经消失不见。

苓奚望着那堵墙，喃喃说了一声：“头发太长了，画了眼线，闪闪发光的是粉吧……还带着耳钉……”

那完全不是时常不在状态，但是说起来又格外听话的程意能理解的模样。

毕竟，班主任可是三令五申过，头发不许过肩，不许画得妖里妖气的，身上不允许带任何的饰品。

一个校规约束下的意外，就这样闯进了他的生命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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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裴以洺坐在凳子上，翘着腿，一只手搭在监视器上，眼睛紧紧盯在小屏幕上。场景里，只剩下苓奚那张脸，一双眼睛带着迷惑、讶然和愣怔。

副导演看着屏幕，忍不住说：“戴着个大黑框，头发贴脸，怎么看着还是好看的。”

裴以洺目光扫他一眼，“怎么，你觉得年级第一都应该长得丑？”

“也不是。”副导演摸了摸脑袋，讪讪地笑了一下，“田也这第两场还演得挺不错的，进入状态进入得挺快。倒是苓奚，感觉有点生涩。”

裴以洺侧了侧身，这次目光直接从上扫到下，从下扫到上，“你真觉得田也比苓奚演得好？”

副导演被裴以洺看得发毛，他还是第一次搭档裴以洺拍戏，但多少也是听说过这位爷的德行的。万万没想到，似乎哪句话都让裴以洺分外地不爽。

“田也！”裴以洺站起身来，凳子翻到在一边。他把田也拉到一边去了，副导演瞅着那场面，田也的头都快低得要贴住胸口，他也觉得自个儿头皮一阵一阵得发紧。

苓奚走到监视器后面，副导演立刻开口问：“苓奚，你觉得田也演得有没有问题？”

“啊？”苓奚被问傻了，副导演问演员别的演员有没有问题？

副导演指了指旁边被骂得狗血喷头的田也，和脸色难看的裴以洺，“你看。”

苓奚被吓得一哆嗦，“这么凶？”

副导演心有余悸，“是啊，听说进裴导的剧组，人人都得经历过这一遭，能扛下来的，几乎都被其他导演抢着约戏。”

“我觉得还好啊，”副导演想了又想，对苓奚说，“不知道裴导到底是觉得哪里不对。”

苓奚摸着下巴思索了一会儿，不太肯定：“可能是笑容太相似了，层次不够？”

“啥？”副导演愣住。这不是笑得挺好看的嘛，还能有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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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裴以洺训完的田也整个儿跟被雨淋湿了的小鸡崽一样可怜巴巴地看着苓奚，苓奚同情地安慰：“那个男人就是个毒舌男，是他不好，你别难过。”

田也瞳孔地震，“你这么说裴导，不怕他听见吗……”

“听见又怎样？只许他当面骂我们，还不许我们背地里蛐蛐他几句吗？”苓奚蹲在她身后，和她同仇敌忾，“哪里有反抗，就说明哪里有压迫！”

“团结起来，打倒毒舌男！创造更加和平美好的世界！”苓奚握拳。

“噗嗤——哈哈哈。”田也被苓奚逗得笑了起来。说来说去她也不过才二十岁，心理抗压能力还不太够。

裴导就那么冷飕飕地说她“不用心”“笑得假”，就把她给重创到了。现在的年轻人啊，从身体脆皮到心理。

“过来。”苓奚还想再嘀咕几句，就看见裴以洺望着他，吐出两个字。

“暴君。”苓奚转头看着田也，低声念了两个字，看女孩脸上有点儿担忧，“没事，我不怕他！”

他雄赳赳气昂昂地走到裴以洺身边。

翘着腿大佬坐姿的裴以洺撩了他一眼，“觉得自己演得很好了？还去安慰女演员？”

苓奚嘟嘴，在心里暗暗说，谁让你那么凶，毒舌男。

“不许在心里骂我。”裴以洺声音冷冷地。

就骂了就骂，反正你也听不见。苓奚撇过脸。

看他一脸不驯不服管教的样子，裴以洺眼里倒是划过一丝笑意。在他对这个少年产生兴趣之后，每在少年身上发现一点变化，他都觉得有意思。

“那你说，我哪里演得不好，”苓奚晾了他一会儿，还是凑到了监视器前面，“我可以再演几条，直到达到你的要求为止。”

“真的？”裴以洺说，“我可能会让你重复一千遍。”

“一千遍？”苓奚睁大眼，“这得浪费多少时间和金钱啊。”

裴以洺往后一靠，“钱我有的是。但是我想，你应该不至于笨到这个地步吧。”

钱我有的是。

真希望有朝一日我也能大大方方毫无顾忌地说出这句话。

“一千遍是你说的，嫌我笨也是你说的，你什么话都说了，我还说什么。快告诉我哪里有问题，我这就改。”苓奚嘟嘟囔囔地，最后这句说得态度非常端正。

“嗯。”裴以洺却笑了起来，一向拧着眉毛拉长个脸的男人嗤嗤嗤地笑得像是没水的喷壶。

把苓奚笑得一脸莫名其妙了，他才收了表情，淡淡地说，“我觉得你，演得还不错。”

“挺呆的，正合适。”

“……”苓奚转身就走。

啊啊啊，来个人吧，不管是什么人，把这个讨厌鬼套上麻袋揍一顿，他愿意少吃一顿豪华套房的晚饭！！！

身后，裴以洺嘴角一勾。气急败坏的少年，看上去也让他觉得很想揪过来，从头到脚地摸上一遍。

到底是什么样的地方，才能够养出这样可爱的人呢。

那个灵月山的破书，看来得尽早翻一翻了。

忙成陀螺的裴姓导演，因为一个叫做苓奚的少年过分有趣，在自己已经非常拥挤的日程上，又默默地填上了一项“紧急且必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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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的几天，副导演有无数次感慨，自己年纪一大把却还没有在行业里混出头来，还是有原因的。

田也在第一场被裴以洺训了一顿之后，演技竟然肉眼可见地突飞猛进。本来就很有天赋的女孩，像是得到了什么灵丹妙药一样。裴以洺越是训她，女孩演起来越是生动自然，把那个主动热烈、有生命力的女孩戴玉完全展现了出来。

“不愧是裴导。”副导演感叹。

“应该说不愧是田也。”苓奚却反驳说，“她本来就学习能力很强，而且也不是会被困难轻易挫败的人。勤奋刻苦肯钻研，她是一个特别好的演员。”

副导演讷讷点头。

裴以洺走过来，“我选她，当然是因为她合适。也许当时还有欠缺，但是在她身上，我看得到无限的可能。那她就是合适。”

“哇——”苓奚震撼，“裴导，你竟然会说人话啦！”

副导演：“……”一个蛇形走位，捂着脑门，迅速逃走。

裴以洺竟然波澜不惊了。坏脾气的导演当着苓奚的面，只是握着剧本在手心里拍了拍。

“下一场就到吻戏了。苓奚，你会接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