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晚坐在沈砚清旁边,看着姜栀的背影消失在门后。她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笑容,很轻很淡,但眼底有一点得意的光。
她转过头,看了沈砚清一眼。他正低着头望着桌面发呆。
“学长?”她轻轻叫了一声。
沈砚清回过神。“嗯。”
“你还好吗?”
“没事。”
苏念晚没有追问。她只是拿起自己的水杯喝了一口水,安静地坐在旁边,像一只乖巧的猫。
——
姜栀在天台。
这栋教学楼一共六层,再往上是一个被铁门隔开的露台,原先是天文社的活动场地,后来天文社解散了,钥匙就没人管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铁门上的锁被人撬了,露出一道刚好能侧身挤过去的缝隙。
姜栀第一次发现这个地方,是原主记忆里的一次崩溃——沈砚清说了什么重话,她不敢哭出声,跑到顶楼,发现铁门没锁,就钻了进去。从那以后,这里就成了她的“安全屋”。
她靠在天台的矮墙边,风从西边吹过来,把她散在肩后的长发吹得像一面黑色的旗帜。夕阳正在沉下去,天边的云被烧成橘红色和紫色,层层叠叠的,像一幅没干透的水彩画。
她手里拿着一罐从贩卖机买的冰可乐,已经不太冰了,罐壁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珠。
她没有在哭。
她只是在想事情。
想沈砚清今天说的那句“以后不用再给我送饭了”。
原主听到这话大概会心碎。但她不会。
这也是她计划中的一部分——人只有彻底失去,才会意识到什么东西是重要的。
她应该高兴。这是她穿越过来之后一直在做的事: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减少自己的不可替代性,为最后的抽身做准备。
姜栀仰起头,喝了一口可乐。气泡在舌尖炸开,有点呛。
“又不高兴了?”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他惯常的慵懒,尾音微微上扬。
姜栀转过头。
裴衍之站在铁门边,侧身从那道缝隙里挤进来,动作熟练得像做过无数次。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连帽卫衣,帽子没戴,拉链拉到胸口,露出里面白色T恤的领口。校服外套搭在手臂上,裤袋里插着一只手,姿态随意得像在自己家客厅。
夕阳落在他脸上,把他茶色的眼睛照得像两块通透的琥珀。他的皮肤白得不正常,在橘红色的光线下泛着一层薄薄的暖色,像是被夕阳镀了一层金。眉骨高,鼻梁挺,嘴唇薄而微微上翘,天生一副笑模样。
姜栀看了他一眼。“你怎么在这?”
裴衍之走到她旁边,没有靠太近,隔了大概一米的距离,靠在矮墙上,偏过头看她。嘴角那个弧度似笑非笑的,带着一点“你居然不知道”的得意。
“你不知道这个顶楼是我的吗?”
姜栀脸上露出了明显的惊讶。
她在这里吹了不知多少次风,从来没有遇到过任何人。她以为这是一个被所有人遗忘的角落,一个只属于她自己的秘密基地。
裴衍之看着她瞪大的眼睛,忍不住笑了一声。那笑声不大,闷在喉咙里,像是一只被挠了肚皮的猫。
“拜托,姜大小姐,”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种懒洋洋的调侃,“偶尔也是可以闻一闻窗外事的。”
他顿了一下,伸手指了指脚下那块磨得发亮的水泥地面。“这里的顶楼,是我的专属休息室。不会有人轻易上来的。”
姜栀更震惊了。
“所以……”她的声音有些干涩,“我之前上来那么多次……”
“你以为你为什么能上来?”裴衍之接过了她的话。
他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轻描淡写。但他的眼睛不是随意的——他看着姜栀,茶色的瞳孔里有一种她很陌生的、认真的光。
姜栀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半响只挤出一句。
“对不起,”姜栀说,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以后不会了。”
裴衍之靠在矮墙上,歪着头看她。夕阳在他的侧脸上勾出一道金色的轮廓线,把他原本就立体的五官衬得更加分明。他的嘴角还挂着笑,但笑意里多了一点她说不上来的东西。
“你见什么外。”他说。
他顿了顿,偏过头,看着天边那片正在烧起来的晚霞。
“怎么说也算是从小一起长大的。”
从小一起长大。
这句话不算错。他们四个——沈砚清、裴衍之、周牧白、赵明逸——从小一起长大。而姜栀作为沈砚清的“跟屁虫”,自然从小就跟着他们。一起上学、一起吃饭、一起在沈家的花园里追跑打闹。
只是原主从来没有把自己算进那个“一起”里。她的世界里只有沈砚清,其他三个是“沈砚清的朋友”,不是“我的朋友”。她跟着他们,不是因为想跟他们玩,而是因为沈砚清在那里。
却从没想过,裴衍之竟然也会把她当成朋友。
“你喜欢沈砚清吗?”裴衍之忽然问。语气听起来很随意,像是随口一问,但他的手指在裤袋里攥了一下。
姜栀下意识地摇了摇头:“怎么会,我把他当哥哥。”
不知为什么,裴衍之像是松了一口气。那种松弛感很明显,连肩膀都矮了一截。
“那你是为什么难过?”他又问,声音轻了一些。
姜栀看着远处正在沉下去的太阳,沉默了几秒。“就是突然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了。”
裴衍之侧过头看了她一眼,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
“喂,”他说,“你真的那么喜欢做饭吗?”
“还好。”
“之前还说要给我做饭呢。”裴衍之小声嘟囔。
“什么?”姜栀没听清。
裴衍之清了清嗓子,声音比刚才大了一点,只是有种虚张声势的不自然:“我说,我早就想尝尝你做的饭了。如果有那个荣幸的话。”
姜栀转过头看他。裴衍之没有看她,盯着天边那片正在褪色的晚霞。
姜栀弯了弯嘴角。“应该的,占用你的地方那么长时间,就当是感谢你吧。你想吃什么?”
裴衍之转过头来,看着她。夕阳已经沉下去大半,天边只剩下一道暗红色的光带,把他半张脸藏在阴影里。但他的眼睛是亮的,茶色的瞳孔里倒映着最后一点光。
“你做什么我就吃什么。”他说。
姜栀看了他两秒,然后弯了弯嘴角。
“好。”她说。
裴衍之的耳朵尖有一点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