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吧,”林栀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让人没法拒绝的柔和,“我自罚三杯,给各位赔罪。您看可以吗?”
最后这句话,她是看着坐在主位的男人说的。从进门那一刻她就知道,今晚这场局,他才是说了算的人。
裴煜看着她。
桌上的空气忽然轻了。所有人都看向裴煜——刚才还在起哄的人闭了嘴,等着他的反应。
他笑了,虽然只是弯了弯嘴角,却是今天一整晚第一个真正的笑容。
“行。”他说。
就一个字。桌上再没有人吭声了。刚才起哄最凶的那个人,这会儿端起酒杯自己喝了一口,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林栀把琵琶轻轻靠在桌边,伸出那双纤长白净的手,拿过桌上的一只干净酒杯。指尖捏着杯沿,动作很轻,像捏着一件易碎的东西。旁边的服务员机灵地上前倒酒。
第一杯。她仰头,一饮而尽。喉结微微动了一下,面纱贴在脸上又松开。
第二杯。她顿了一下,像是在缓一口气,然后端起来,又是一饮而尽。
第三杯。她端着酒杯,走到裴煜面前。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步。她站在他面前,低着头看他——他坐着,她站着。灯光从她身后打过来,把她月白色的轮廓映在他深色的衬衫上。
“扫了您今天的兴致,”她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柔柔棉棉的声音像是要缠绕到人心里,“给您赔罪。”
她端着酒杯,微微弯腰。
裴煜抬眼,目光穿过她面纱的边缘,与她对视。他的眼神很深,像一汪看不透的湖水。林栀的目光平静而坦然,没有丝毫闪躲,仿佛能承载他所有的审视。
几秒却像过了一个世纪。
裴煜伸手,从桌上拿起自己的杯子,跟她手里的轻轻碰了一下。水晶杯碰撞的声音很清脆,在安静的房间里传得很远。
他没有让她一个人喝。他陪了一杯。
第三杯喝完,她放下酒杯,拿回琵琶,退后一步。
“我能走了吗。”她说,“裴少。”
裴煜越看她,越觉得有意思。
这年头好看的人多的是,他见得多了。只是真正的美人在皮不在骨,她恰恰就是后者。
裴煜不想给人留下坏印象,尤其是第一面。
“走吧。”他说。
林栀微微欠了欠身,抱着琵琶退后一步,走出了门。
“裴少,就这么让她走了?”说话的是坐在裴煜右手边的孙家老二,孙明远。他往前探了探身子,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那种“我懂你”的油腻,“要不要我让人去打听打听——”
“不用。”裴煜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哥,你难得看上一个人,”另一边也有人凑过来,“错过了多可惜。这种场子里的姑娘,给个联系方式不就——”
“我说不用。”裴煜的声音不大,但语气里那层薄冰已经结上了。
桌上的人立刻收了声。
孙明远还不死心,张了张嘴,被旁边的李承泽在桌下踢了一脚。李承泽使了个眼色——闭嘴吧你,裴少看上的人你也敢动。
———
林栀从贵宾厅出来,快步穿过走廊,拐进后间。她把琵琶小心地放进琴套,拉好拉链,然后靠在墙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三杯酒的后劲上来了。胃里有些烧,太阳穴也在突突地跳。她闭了一会儿眼,然后直起身,把头上的簪子拔下来,头发散开披在肩上。面纱也摘了,叠好放在桌上。
换回自己的衣服。米白色毛衣,深蓝色牛仔裤。她把旗袍叠好,放在衣架上。对着镜子把头发扎成低马尾,左右看了看,确定脸上没有残留的酒渍,脸颊也没有泛红,才拉开门走出去。
“林小姐。”
她脚步一顿。
是经理,脸上还带着刚才在贵宾厅里被骂出来的余悸。她快步走到林栀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你没事吧?”
“没事。”林栀说,“苏小小还在包间吗?”
“在,我让人给她加了两个菜。”经理犹豫了一下,“那个……今天的事,你看……”
“我知道。”林栀说,“你知我知。”
经理松了口气,又有些不安:“林总那边——”
“我不会说。”林栀的语气很平,“你也不要说。”
“我不会,我不会。”经理连连点头,“太晚了,我让司机送你回去。”
林栀摇头:“不用。我自己打车。”
她回到包间的时候,苏小小已经把桌上的菜吃了大半,正在啃一个酱猪蹄,满嘴是油。看到她进来,含糊不清地问:“你干嘛去了?去了快一个小时。”
“帮了个忙。”林栀坐下来,拿起筷子。
苏小小看了她一眼,觉得她脸色有点白:“你没事吧?脸怎么这么白?”
“有点累。”林栀夹了一块青菜,放进嘴里,“吃完了吗?吃完了我送你回去。”
“吃饱了,”苏小小又夹了一块排骨,“也太好吃了,你要打包吗?”
“你打包吧。”
“行。”苏小小也不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