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场其他赌客和荷官毫无所觉,但这瞒不过他的感知。他随意地扫视了一圈,目光最终落在了那个气质瞬间变得有些凛冽的女人身上。
原来是有点本事的,难怪敢进赌场。他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弧度。
在露娜的见闻色中,未来逐渐清晰。当荷官将骰盅重重扣在桌上时,她清晰的“看”到了——十三点,大。
她毫不犹豫地将面前所有的筹码,哗啦一声,全部推到了“大”的区域,脸上还带着神秘的微笑。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一种笃定。
“哇!全押了?”
“这女人疯了吧?还想一把翻本?”
“肯定是输红眼了!哈哈哈,继续跟她反着买!押小押小!”
周围的赌客见状,更是哄堂大笑,纷纷将筹码押在“小”上,仿佛已经看到了结局。
就在荷官开启的前一瞬。
雷利扶了下眼镜,手指在赌桌边缘点了一下。一股细微的力道,如同水波般传递过去,轻轻“碰”了一下厚重的骰盅底部。
这一下没有任何人察觉,连荷官都毫无所觉。赌场的防护措施能防住一般的出千,但对雷利而言,形同虚设。
只有露娜,她的见闻色清晰地捕捉到了那一丝细微的动静!
她默默转头,看向雷利。
雷利正好整以暇地扶着他的眼镜,对上她的目光,甚至还对她露出了一个温和无害的微笑。
“开——!”荷官高声唱喝,揭开了骰盅。
“十点——小!!”
赌桌周围瞬间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和口哨声!押“小”的赌客们欣喜若狂。而露娜面前,已是空空如也。
她视线在自己空空如也的下注区,以及旁边那个笑眯眯的银发老头之间来回移动。她的见闻色明明“看”到是大!他怎么做到的?
雷利笑呵呵地收起了自己赢得的可观筹码,没再多看露娜一眼。他吹着口哨,悠哉地走到兑换处,将筹码换成了一大叠厚厚的现金,满意地掂量了一下。
然后,他像是才想起什么似的,对着兑换处那位管事说道:“对了,刚才那位女士抵押的那头小奶牛,我很喜欢,挺合眼缘。我用筹码换,可以牵走吗?”
管事自然没有异议,一笔额外的抽成而已。
于是,雷利便牵着一脸懵懂、似乎还没搞清楚主人怎么又换了的小奶牛,在露娜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混合着震惊、恍然、不甘和浓浓怨念的目光注视下,施施然走出了金碧辉煌的赌场大门。
雷利刚走出门口没几步,就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压抑着情绪的女声:
“等一下。”
他停下脚步,慢悠悠地转过身。女人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手里牵着的小奶牛的绳子。
那眼神,清楚地写着“我看到了”、“你搞的鬼”、“把我的牛还来”。
雷利笑了,带着点戏谑和了然。他推了推眼镜:“哦呀,这位女士,有什么事吗?赌博有输有赢,很正常的。”
他晃了晃手里的绳子,小奶牛“哞”地叫了一声,像是在附和。
露娜没有理会他的调侃,径直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你动了手脚。在开盅前。”
这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雷利笑容不变,眼中闪过一丝赞赏,感知果然敏锐。
“这位女士,话可不能乱说。赌场有赌场的规矩,我虽然好赌,但从来公平公正。”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带着揶揄,“倒是你,见闻色练得不错,可惜,不应该用在赌桌上。”
露娜抿了抿唇。她知道自己理亏在先,也隐约感觉到眼前这个老头深不可测,绝非常人。硬抢肯定不行。
牛确实是她自己抵押的。但看着小奶牛在那老头手里,她就是觉得不甘心。
“那是我的牛。”她最后只是重复了一句,眼神依旧紧紧锁着小奶牛。
小奶牛似乎认出了她,朝她这边挪了挪步子,又被绳子轻轻拉住。
雷利看着她那副明明输了却不甘心、又有点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样子。
他摸了摸下巴,故意叹了口气:“唉,看你好像真的很喜欢这头牛。这样吧,我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露娜,目光在她洗得发白的衣物和空空如也的口袋处停留一瞬:“看你样子,初来乍到,身上也没钱了吧?牵着牛就想来赌场,胃口不小嘛。”
露娜看着他,没说话。
雷利笑容加深,提出了一个建议:“我有个熟人的酒吧正好最近缺个临时帮手。管吃,工钱日结,干得好呢……或许哪天我心情好了,或者觉得这牛养着麻烦了,就还给你。怎么样?或者你赚了钱再过来赎走也行。”
露娜站在原地,夜风吹动她的发梢。她看了看眼神温和却深不见底的雷利,又看了看眼巴巴望着她的小奶牛。
沉默了片刻,她抬起头,眼眸恢复了惯常的平静,对着雷利,微笑着说道:“好。但你要说话算话。”
雷利哈哈一笑,牵起牛绳转身:“走吧,带你去今后要工作的地方,对了,怎么称呼?”
露娜随意取了个假名:“娜露。”
“娜露吗?”
“倒过来正好是露娜呢,和被通缉的漂泊灾月名字差不多。我是雷利。”
露娜脚步顿了一下……
又是敏锐的男人。
她开始怀疑是不是她太好懂了,怎么每个人都能恰如其分的说出她的想法或者处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