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目光投向遥远的海面,像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解释给在场的所有人听:“毕竟这世上没有神。不会有天启告诉我,就是这个人。”
就在这时,一股沉重而浩瀚的氛围笼罩了这片甲板,带着洞悉一切的威严。
原本闭目小憩的白胡子,不知何时已睁开了双眼。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如鹰,此刻正静静地注视着露娜,巨大的身躯所带来的无形压力,让周围喧闹的海贼们都不自觉地放低了声音。
“为什么要找‘D’?”
白胡子的声音浑厚,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也直接撞入了露娜的心底。
为什么?这个问题,她问过自己无数次。
为了验证那模糊的梦境与记忆,为了寻找一个可能存在的答案,还是为了给自己这充满迷茫的人生目标,找一个虚无缥缈的支点?
在周围海贼们或好奇、或疑惑的目光中,在白胡子那仿佛能看穿灵魂的注视下,露娜忽然感到一种深深的疲惫。
在这艘船上,伪装似乎都成了多余。她学着旁边一个海贼最放松的姿态,曲起一条腿,手肘支在膝盖上,掌心托着下巴,用漫不经心的语气,抛出了一枚炸弹:
“因为,这个世界,未来会有一个名字中带着‘D’的人,在最终之岛拉夫鲁德现身。这个人大概带着所谓的‘天命’吧,能拯救世界。”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近乎自嘲的弧度,“所以我才会去研究历史正文。看看能不能找到点线索。”
甲板上瞬间安静得只剩海浪与风帆的声音。
“天……天命?”
“拯救世界?”
“拉夫鲁德?!”
“历史正文?!!”
海贼们面面相觑,这些词汇单个拎出来都足够震撼,更别提这样组合在一起,从一个前海军中将口中,以如此随便的语气说出来。让他们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白胡子凝视着露娜,巨大的身躯微微前倾,带来更强的压迫感:“你这话…是认真的,还是在说胡话?”
露娜迎着他的目光,那里面没有畏惧,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疲惫和茫然。她脸上的那丝自嘲的弧度扩大了,化成一声几不可闻的苦笑。
“我分不清了。” 她轻声说,目光微微涣散,不再聚焦于任何人或物,像是在沉思。
来到这个世界这么久了。久到她自己也开始怀疑,那些所谓的‘梦境’、模糊的‘预言’,还有‘拯救世界’这种话。
会不会只是一个走投无路的小孩子为了给自己荒唐的人生找个借口而编造出来的幻影。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
“我已经…不知道接下来到底该做什么了。”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直白地在外人面前,袒露出关于存在意义的迷茫与动摇。
如果世界上最强的男人都没法告诉她的答案,她凭借自己一个人真的能找到吗?
“啧。”
一声轻轻的咂嘴打破了寂静。不知何时走过来的马尔科双手插在裤兜里,标志性的死鱼眼半睁着,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懒洋洋的表情。他走到近前,低头看着坐在地上的露娜。
“既然不知道要做什么,” 马尔科的语气平淡,仿佛在讨论今晚吃什么,“那就别想了。来我们的船上好了,一起当海贼。”
露娜微微一怔,抬头看他。
马尔科继续用他那没什么起伏的调子说道:“那些需要你时刻伪装、保持完美、说着言不由衷的话、戴着沉重面具的人生,你也早就受够了吧?”
他歪了歪头,死鱼眼里闪过了然,“我觉得,现在这个会学我们说话、还会开那种冷死人不偿命的玩笑的你,说不定才是真的你。才不是什么海军的门面。”
他顿了顿,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某个方向,然后非常自然地对着那边扬声问道:
“是吧,萨奇?你觉得呢?让露娜留在船上,这个提议合不合理?”
所有人的目光,包括露娜的,都下意识地顺着马尔科的话,转向了不知何时也站在人群外圈,正静静看着这边的萨奇。
突然被点名的萨奇似乎愣了一下。他手里还拿着刚从厨房带出来的、擦了一半的银质餐勺。
面对众人齐刷刷的视线,尤其是露娜那双带着些许怔然和疲惫的紫眸,萨奇眨了眨眼。
他没有立刻回答“合理”或“不合理”,也没有接马尔科那略带调侃的话茬。他只是看着露娜,脸上惯常的爽朗笑容稍稍收敛,换上了一副更认真些的思索表情。
然后,他挠了挠脸颊,像是在认真考虑马尔科的问题,也像是在对露娜迷茫的坦白做出回应。
“这个嘛……” 萨奇的声音平稳,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实在感,“我觉得,马尔科说得有点道理,但也不全对。”
他往前走了一步,目光平和地落在露娜身上。
“要不要当海贼,这种事,得看你自己心里怎么想。不过,不知道该做什么这种心情,我倒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晃了晃手里的餐勺。
“想不通的事情,那就先别硬想。大海这么大,总会遇到点什么,让你觉得就是它了。至于那个什么‘D’和‘天命’……”
萨奇顿了顿,嘴角咧开一个带着点无奈、却又无比坦然的笑容。
“既然你想找,那就先找找看呗。反正有个现成的‘D’就在这儿。”
他朝还有些懵的蒂奇那边抬了抬下巴,“虽然不知道是不是你要找的那个,但先问问看,不也挺好?”
“跟着感觉走,有时候比想破头要有用得多。” 萨奇最后总结道,目光清澈地看着露娜,“反正,船上的伙食管够,想去哪儿,也总有办法。你觉得呢?”
他没有替她做决定,只是把一个看似复杂无解的问题,轻轻推开了一扇窗,窗外是广阔的大海和无限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