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灯的火焰在他掌心下渐渐稳住,暖黄的光重新铺满小小的药铺,可他心头的慌乱却丝毫未减。方才那阵突如其来的心悸来得毫无缘由,却像一根细针,反复刺着他的心脏,让他坐立难安。
他起身走到窗边,再次推开那条缝隙。西直门方向的天空依旧阴沉,没有炮火的红光,也没有枪声的响动,只有一片死寂,死寂得让人心里发毛。
巷口的巡逻兵换了岗,两个士兵低声交谈着走过,话语断断续续飘进沈书辞耳中:“听说前线快顶不住了……旅长亲自冲上去了……”
后面的话被风声掩盖,沈书辞却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旅长亲自冲上去了。
那个名字,那个身影,瞬间占据了他所有的思绪。他攥紧窗沿,指节泛白,指甲深深嵌进掌心,传来尖锐的痛感,却远不及心口的万分之一。
他想冲出去,想往西直门的方向跑,想亲眼看看谢司峰是不是平安,想亲手为他包扎伤口。可脚步刚动,又硬生生顿住。
谢司峰的叮嘱还在耳边,陆沉的警告还在眼前。他不能出去,出去只会添乱,只会让谢司峰分心。
沈书辞缓缓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转身走回柜台,拿起药勺,却手抖得连药罐都端不稳,药材撒了一地。
他蹲下身,一点点捡拾散落的药材,指尖冰凉,动作僵硬。存仁堂的药香再浓郁,也压不住他心底的寒意与恐慌。
他只能等,只能守着这盏灯,守着这间药铺,用自己的方式,为远方的人祈福。
西直门防线,最后的决战已然打响。
北伐军的冲锋号角响彻天际,黑压压的士兵如同潮水般涌向残破的战壕。重炮的轰击声、步枪的射击声、士兵的嘶吼声、兵刃的碰撞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惨烈到极致的战场画卷。
谢司峰手持步枪,冲在最前方。他的军装早已被鲜血浸透,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伤口撕裂的剧痛不断冲击着他的神经,可他的眼神却愈发锐利,动作愈发凌厉。
每一次扣动扳机,都有敌军应声倒地;每一次刺刀穿刺,都伴随着鲜血飞溅。他像一头浴血的孤狼,在敌阵中冲杀,所过之处,无人能挡。
“旅长!左翼顶不住了!”一名士兵浑身是血地冲到他身边,声音嘶哑。
谢司峰回头望去,只见左翼的战壕已经被敌军攻破,士兵们节节败退,伤亡惨重。他眸色一沉,厉声喝道:“跟我来!”
他率先朝着左翼冲去,身后跟着十几名精锐士兵,如同尖刀一般插入敌军阵中。刺刀挥舞,鲜血四溅,敌军的攻势被暂时遏制。
可敌军人数实在太多,源源不断地涌上来,仿佛永远杀不完。幸存的北洋军士兵越来越少,弹药几乎耗尽,只能依靠刺刀与敌军肉搏。
陆沉护在谢司峰身边,接连砍倒两名敌军,胳膊上又添了一道新伤,鲜血直流:“旅长!我们的人太少了,再这样下去,迟早会被耗尽!”
谢司峰砍倒面前的敌军,喘着粗气,目光扫过战场。战壕已经残破不堪,士兵们伤亡殆尽,防线彻底崩溃已成定局。
他知道,北平城,守不住了。
可他不能退,他身后,是北平城的百姓,是存仁堂的灯火,是他放在心尖上的人。
“陆沉,”谢司峰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却异常平静,“你带着剩下的兄弟,从后侧突围,护送百姓撤离。”
陆沉一愣,脸色骤变:“旅长!那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