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砺深知赵芙初学用弩,怕她无处练手、难以精进,特意嘱咐孙管家在后花园立了好些木质靶子,专供她练习准头,还细细叮嘱下人,练习时莫要上前叨扰,只远远伺候着便好。
可再好的工具,也需勤加练习方能得心应手,赵芙便是如此。三四十米之外的靶子,于初学的她而言,想要练出精准度着实不易。行雨、雪悠一众侍从,个个都躲得远远的,敛声屏气、探头探脑,生怕赵芙一个失手,弩箭偏了方向,误伤了自己。
他们可都亲眼见过这把弩的威力——先前萧砺为给赵芙示范,特意从厨房买了活鸡放在园子里,抬手抬箭间未作半分迟疑,也未曾仔细瞄准,便精准射穿了鸡的双目,利落又干脆。这般利器,在萧砺手中便是百发百中的神兵,当时众人看得新鲜,连连拍手叫好;可换做性子温婉、从未碰过弩具的赵芙来用,众人便个个提心吊胆,生怕她一时失手指东打西,自家小命便要白白遭殃。
偏生赵芙得了这把小巧衬手的弩,兴致高得不得了。闲来无事,便一头扎进后花园练习,毕竟是刚得手的新鲜玩意儿,稀罕得紧,这般执着劲儿,可就苦了一众侍从——谁让她家主子平日里闲得发慌,如今好不容易有了消遣,便恨不得日日泡在园子里,练得忘了时辰。
功夫不负有心人,在赵芙射坏了廊柱、误中了亭角、射得满园精心修剪的花草树木狼藉不堪之后,终于能稳稳将箭射在靶子上,虽未命中靶心,却也算是不小的进步,足以让她欣喜不已。
看着眼前凌乱不堪的后花园,赵芙有些悻悻然,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生怕萧砺责怪她顽劣。
可萧砺眼中,却只瞧见了公主的进步,快步走上前,拉着她的手不住口地夸赞,语气里的宠溺藏都藏不住,连声道:“阿芙进步极快,再过几日,定能命中靶心。”这般直白的赞许,不知不觉助长了赵芙的兴致,她练得愈发乐此不疲,连带着用膳都比往日多进了小半碗,夜里也睡得格外香甜,眉眼间都透着几分鲜活的气色。
纪桉看在眼里、记在心里,打心眼里感激萧砺——是他,让素来温婉内敛、甚至有些怯懦的赵芙,渐渐变得鲜活开朗,多了几分少女的灵动与底气,不再是往日那个凡事藏在心底、小心翼翼的公主。
时光匆匆,转眼便近三月末,三月二十二便是宫中定下的春猎之日。巧的是,今年恰逢三年一届的武状元选举,故而从三月十六起,京郊猎场旁的南山行宫之中,便已正式开启了武举比试,各路身怀绝技的武生齐聚于此,各展身手、争夺功名。
赵芙对武夫们的拳脚较量、刀枪比拼,实在没什么兴趣,只觉得喧闹嘈杂。可萧砺本就是武将出身,武举之事他责无旁贷,早早便要前往行宫主持相关事宜。作为他的妻室,赵芙虽有几分不情愿,也只能收拾行囊,陪着他一同前往。
往常,武举之事皆由刑部主司。可今年刑部尚书一职空缺,皇上斟酌再三,终究还是选定了王永庭主事,又命周宾原与萧砺从旁协助,三人一同打理武举比试的各项事宜,确保比试公平公正。
三月十五一大早,将军府上下便忙得热火朝天,下人们穿梭往来、步履匆匆,有条不紊地收拾着行囊、筹备着随行之物,只为顺利前往南山行宫。前些年,赵芙也曾跟着宫中之人去过两次南山行宫,可这般与萧砺一同前往,却是今年头一遭,心底难免生出几分异样的暖意与期待。
这些时日,行雨在身边伺候得愈发贴心周到,事事都替赵芙考虑周全;雪悠依旧机灵活络,总能逗赵芙开心;似云则沉稳踏实,交办的事从无差错;再加上纪桉在旁悉心照料,赵芙身边倒是有足够的人手相伴。而萧砺那边,只带了轻雾一人随行,特意留了性子活泼的冬葵在府中,照看府中大小事务、守好家宅。
南山行宫并不算远,本就是贵族闲暇之时游乐休憩的好去处,若是舟车劳顿,反倒失了出游的兴致。一行人出了京城,向东而行,约莫两个时辰的路程,便抵达了行宫。
因着猎场地势空旷、无遮无挡,此处的风比京城里要凛冽几分,寒意未消。赵芙早有准备,特意带了厚些的衣衫,纪桉依旧放心不下,硬是多带了两件冬日里的厚毛氅,反复叮嘱她若是觉得冷,便及时披上,生怕她受了风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