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砺连忙伸手扶住孔立，又示意孔呈起身，语气温和却坚定：“先生哪里话，萧某自幼便听闻先生大名，心中敬佩不已。先生一身清白，当年不过是遭人陷害，得以平反，本就是身正不怕影子斜，萧某不过是做了分内之事，推翻了那些子虚乌有的罪名，实在当不起先生这般大礼。”

他顿了顿，又笑着补充道：“况且今日是公主生辰，大喜之日，不谈过往恩怨，也不言感激之事，只愿公主生辰喜乐，尽兴就好。”

孔立顺着萧砺的话，再次看向一旁的赵芙，眼前的姑娘亭亭玉立，眉眼温婉，眉宇间竟与那位故人有几分相似。他心中轻轻一叹，若是故人泉下有知，瞧见如今这般安好的赵芙，想必也能瞑目了。这般想着，他脸上露出一抹带着感慨的浅笑，眼底的悲戚也淡了几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轻柔的脚步声，孔施姚提着一个小巧的礼盒走进来，屈膝跪下，语气恭敬又温婉：“施姚给公主请安，祝公主芳龄永驻，生辰喜乐，岁岁无忧。”她依旧是一身素净简朴的打扮，不施粉黛，低调内敛，与往日别无二致。

“平身吧。”赵芙笑着点头，她与孔施姚也算相熟，孔施姚起身之后，二人相视一笑，眼底没有隔阂，多了几分默契。

几人刚在席间坐下，孙管家便快步走了进来，躬身禀报道：“将军，公主，许家老爷带着家眷前来贺寿了。”

听着“许”这个姓氏，赵芙的心猛地一震，一个念头瞬间涌上心头——会不会与她的母亲有关？可转念一想，她又觉得或许是自己多心了。京城之中，姓许的人并不少见，朝中为官的便有两家，经商的更是不计其数，今日前来贺寿的许家，想必是许瑾的父亲，与母亲并无关联。

尽管心中这般劝说自己，赵芙还是忍不住盯着正厅门口，目光急切又带着几分隐秘的期待。不多时，便见一行人走了进来，为首的男子身着素衣，身材健硕，面容刚毅，眉眼之间，与她记忆中母亲的模样没有丝毫相似之处。

赵芙心中微微一松，果然是自己想多了。可那份隐秘的期待落空，心底又难免生出几分淡淡的失望，指尖微微蜷起，悄悄敛了神色。

许江带着次子许群、五子许恒，以及幼女许瑾，一同走上前，对着赵芙与萧砺屈膝行礼，语气恭敬：“草民许江，携子女，拜见公主，拜见驸马，祝公主生辰安康，福泽绵长。”

赵芙微微颔首，示意他们平身，心中清楚，孔府与许府虽已平反昭雪，被召回京城，可如今也不过是一介布衣，再无往日的官职与权势，这般恭敬，倒是多了几分小心翼翼。

萧砺察觉到赵芙眼底的微妙情绪，悄悄伸出手，不着痕迹地握住她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传递着安稳的暖意，低声说道：“孔府与许府才刚在京城立府不久，府中二位小姐也与公主年纪相仿，我想着，公主在京中少有亲近的好友，便自作主张请了他们前来，也好让公主多些热闹，不至于太过冷清。”

赵芙心中一暖，轻轻回握了萧砺的手。她在京中，确实没有多少亲近的好友，灵玉师太素来喜静，不喜欢在人多喧闹的时候出现在她身边，往年的生日，除了接旨谢恩，便是在府中简单过过，虽有下人相伴，却总少了几分真情暖意。萧砺这般细心，竟将这一切都看在了眼里，记在了心上。

往年，赵芙的生辰皆是在府中简单热闹一番，赏些银钱、点心给府中下人，略施恩泽，便算过完。可今年不同了，有了萧砺这棵大树撑腰，府门前往来送贺礼的人络绎不绝，贺礼更是前所未有的丰富。无论是平日里有过交集的官员家眷，还是那些素未谋面、甚至未曾说过一句话的臣妇们，都纷纷备上厚礼前来道贺，只为攀附萧砺的势力。

赵芙看着眼前的热闹景象，心中却悄悄泛起一丝思虑。孔家与许家如今虽已平反回京，暂未入朝为官，可凭借着自身的底蕴与萧砺的扶持，势头日渐迅猛，在京中渐渐站稳了脚跟。

萧砺今日特意将这两家请来，难免摆脱不了拉拢人心、积蓄力量的嫌疑。她忍不住暗自思忖，若萧砺真的一心向着王永庭，向着王家，全力辅佐王永庭夺权，那当今皇上的处境，便不由得让她忧心起来。

可转念一想，看着身边始终温柔待她、事事为她周全的萧砺，赵芙又有些动摇。眼前这个人，她始终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没有轰轰烈烈的心动，却有着细水长流的安稳，那份藏在细节里的体贴与守护，让她下意识地觉得，自己可以信任他，也愿意去信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