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芙微微屈膝福了福,眉眼间带着几分浅淡的笑意,语气温和:“将军言重了,当着众人的面瞧自己的夫人,本就是理所当然之事,何来怪罪之说。”话落,她抬眼瞥见萧砺耳根未散的红晕,眼底又悄悄掠过一丝笑意。
二人一同前往前厅,赵芙心中原本还有些忐忑,怕萧砺真的办得太过张扬,可到了前厅才发觉,全然没有想象中的大张旗鼓,只备了两桌精致的宴席,桌椅摆放整齐,案上摆着新鲜的瓜果点心,简约却不失雅致。此时,孔呈正陪着一位中年儒士坐在席间,二人手中捧着茶盏,低声闲谈,神色从容。
“公主随我来。”萧砺自然地伸出手,亲昵地拉过赵芙的手,指尖的温热透过衣料传来,带着安稳的暖意,他牵着她,缓缓走到二人面前。
孔呈与那中年儒士见萧砺带着赵芙前来,连忙起身,神色恭敬,就要俯身行礼。
“草民孔立、孔呈,拜见公主,拜见驸马。”二人齐声说道,话音落便要屈膝跪拜,萧砺连忙上前一步,伸手扶住二人的手臂,阻止了他们的动作。
“二位先生不必行此大礼,今日是公主生辰,皆是自家熟人,不必多礼。”萧砺语气温和,却带着几分不容推辞的恳切。
二人顺势起身,萧砺转头看向赵芙,轻声介绍道:“公主,这位便是孔呈先生的父亲,孔立先生。”
赵芙闻言,心头微微一动,这才猛然记起,孔立,便是中秋夜宴上萧砺曾提及的、当年的兵部尚书之子。她心中不免生出几分疑惑——请孔呈前来,她并不意外,毕竟如今萧砺诸多事务,都需孔呈在旁辅佐助力;可孔立,先前却鲜少见萧砺与他有往来,今日为何会特意请他前来?
虽当年孔家全家获罪流放,可这位孔立先生,赵芙倒是早有耳闻。听闻他当年曾是皇帝身边的伴读侍郎,文才武略,冠绝京城,即便是当年身为太子的当今陛下,在他面前也难免黯然失色。这般才貌,当年不知搅乱了多少京城少女的芳心,连宫中好几位公主,都曾一心想要嫁他为驸马,可他却一句“已有婚约在身”,便粉碎了无数少女的春闺美梦。
往日府中无事,雪悠总爱搜罗些民间野史、京城轶事来打发时间,当年孔立的这段佳话,她也曾绘声绘色地讲给赵芙听过,故而赵芙此刻想起,才觉得格外清晰。
赵芙敛了心神,微微颔首,语气温婉得体:“原来是孔老先生,早就听闻老先生才学出众、风骨凛然,今日能有幸一见,实乃阿芙之幸。”
可话音落下,孔立却仿佛没有听见一般,目光直直地落在赵芙脸上,眼神发愣,神色恍惚,像是见到了久违的故人,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震惊,有怅然,还有几分难以言说的悲戚。
赵芙心中疑惑更甚——她记忆里,从未见过孔立先生,况且,孔家获罪流放之时,她尚未出生,二人根本不可能有交集,想来也绝不会见过。面对孔立这般直白又怪异的注视,赵芙倒未觉得不适,只是心底多了几分莫名的奇怪,再看孔立,眉宇间满是沧桑,那股悲戚之感,竟难以掩饰。
“先生?”赵芙轻轻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出声唤了他一声,试图唤醒失神的孔立。
孔立这才猛然恍然回神,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收敛了神色,对着赵芙露出一抹沧桑的浅笑,语气带着几分歉意:“草民失礼了,方才瞧见公主,一时失神,还望公主海涵。”
“先生不必多礼。”赵芙轻轻摇头,眼底的疑惑丝毫未减,忍不住问道,“先生……莫非认识我?”她实在不明白,二人第一次见面,孔立为何会是这般反应。
孔立闻言,神色微微一僵,多了几分不自然,他刻意避开了赵芙的目光,不经意间垂眸,目光恰好落在赵芙腰间垂坠的玉佩上——那玉佩质地温润,刻着简单的缠枝纹,样式素雅。孔立的眼神微微一动,随即迅速敛了敛神色,再没有任何不当的举动,语气也恢复了平静:“公主说笑了,草民今日才得见公主,此前从未有过交集。”
一旁的孔呈见状,连忙上前打圆场,语气恭敬又恳切:“父亲近日常听萧将军提起公主,知晓公主仁心宽厚,故而早有敬仰之意。再者,孔氏一门能得以平反昭雪,重归京城,全靠萧将军鼎力相助,我父子二人,心中感激涕零,无以为报。”说罢,他便要再次屈膝跪拜,以表谢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