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佳节一过,秋意渐浓,只是暑气迟迟未消,京中又燥热了好几日。
朝堂之上依旧纷扰不休,边境数国战报频频传入京城,摩擦不断、局势未定,朝野人心浮动。相比于宫中朝堂的风起云涌,赵芙安居将军府中,反倒落得一段难得的清净时日。
她闲来无事,便全心打理修缮这座空旷偌大的镇国将军府。
府中庭院陈旧已久,多处楼阁廊柱斑驳老旧,荒寂萧瑟。赵芙依照自己心中喜好的清雅格局,细细规划修整,重砌亭台、新铺青石、粉刷院墙、移栽花木,每一处布局皆亲手过问,细致周全。
再加上前些时日宫中陆续赏赐的珍稀摆件、名贵锦饰、玉器盆栽一一陈设其中,整座府邸焕然一新,清雅别致中自带皇家矜贵,大气沉稳,再无往日荒芜沉寂之态。
赵芙素来心思缜密、步步留心,深谙深宫侯门藏污纳垢、风波无常之理。此次修缮府邸,她特意暗中命人在书房、卧房、回廊偏室,悄悄打造了几处隐秘暗格。
细小暗格精巧隐蔽,可存放密信、私物、药引、贴身暗器,藏尽私人隐秘;几处宽大暗室更是宽敞幽深,足以容纳数人藏身隐匿,以备突发危急、避祸藏身。
处处未雨绸缪,只为在这步步凶险的世道之中,为自己留几分退路,存几分自保之力。
夜色沉沉,月凉如水。
今夜值守伺候的是小婢女冬葵,不过十三四岁年纪,心性单纯,天真烂漫。待收拾妥当、落帐熄灯之后,小姑娘倚在床边软垫上,不过片刻便沉沉睡去。
少女呼吸轻柔均匀,绵长安稳,熟睡间偶尔轻轻咂嘴,稚气可爱,全然不知窗外夜色幽深、风波暗涌。
赵芙白日里闲卧休憩过多,今夜毫无睡意,辗转反侧,心底思绪繁杂,久久难眠。
虽未入冬,可秋夜寒凉,夜半晚风侵窗,带着丝丝凉意,袭入衾被之间,让人微微发冷。
她终是不耐久坐,悄然起身,动作轻缓,生怕惊扰熟睡的冬葵。抬手披了一件素色薄外衣,移步桌前,轻轻修剪烛芯。
灯花一跳,摇曳烛火瞬间明亮几分,暖黄烛光铺满一室,将清冷夜色稍稍驱散,也照亮了屋内安静陈设。
赵芙正欲抬手取过案头搁置的书卷,静夜读书、消磨长夜,耳中却忽然捕捉到一丝极轻极细的动静。
细微簌簌声响,自紧闭的后窗处隐隐传来,极轻极暗,几乎要融进晚风夜色之中,若非夜深极致安静,断然难以察觉。
赵芙心头瞬间一紧,浑身汗毛微绷,下意识敛住所有动作,屏住呼吸。
她来不及多想,指尖迅速攥起案边摆放的一把银柄绣剪——那是她平日做女红所用、锋利尖锐的工具,此刻便是她唯一的防身之物。
掌心瞬间沁出薄凉细汗,她紧紧攥着银剪,指节泛白,心口砰砰直跳,立在原地不敢妄动分毫。
身侧的冬葵依旧睡得香甜,稚气安稳,对外界的诡异动静毫无察觉。
窗外之人似是试探再三,指尖轻轻抵着窗棂,一下、两下、缓缓轻推。
冬葵年纪虽小,做事却极为仔细稳妥,每晚睡前必定将门窗关合严实、扣死窗栓。窗外人推了数次,窗扇纹丝不动,始终无法推开半分。
就在赵芙心神紧绷、戒备至极之时,窗外忽然传来一道低沉温厚的男声。
声音极轻极哑,带着难以掩饰的虚弱疲惫,气音微喘,低沉穿透夜色,缓缓传入屋内:
“公主……公主……”
赵芙心头骤然一颤。
这声音温厚熟悉,隐隐在记忆深处留有痕迹,可夜色太静、心绪太慌,她一时紧绷失神,竟一时分辨不出究竟是谁。
强压下心慌,她咬紧下唇,双手死死攥紧银剪,强撑着镇定,低声沉声问道:
“是谁?”
窗外风息微顿,片刻后,那道虚弱沙哑的嗓音,再度响起,一字一顿,清晰落进她耳中,震得她浑身僵立,血液近乎凝固:
“下官……萧砺。”
轰隆一声。
仿若惊雷炸响耳畔,赵芙脑中瞬间一片空白,浑身僵直,掌心银剪险些脱手落地。
她怔怔伫立原地,心底翻起滔天巨浪,全然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萧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