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触发了某个蛰伏已久的开关,整个镇子在众人眼前开始扭曲变异。浓雾由灰转黑,翻涌着从每一条巷道深处涌出来,甜腻的腐朽气味灌满鼻腔。原本麻木呆立的镇民在同一瞬间齐齐扭过头,眼白翻起,喉咙里挤出含混的嘶吼,像被同一根线牵动的尸偶扑向在场所有外来者。无需命令,所有人同时释放霸气护住身体,夏姆洛克与香克斯的霸王色几乎在同一刻炸开,无形的威压如巨锤碾过广场,前排的镇民被压得跪倒在地,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脆响。真正的战斗在几秒之内便全面爆发。
这些镇民并不强,充其量只是身体素质略优于常人的程度。可他们根本不像活人,动作毫无章法却毫无保留,每一击都在用整个身体的重量往前砸。有人被削掉半边脑袋,身体却依旧踉跄着扑上来撕咬;有人被武装色一拳击穿了胸腔,手还死死攥住对手的脚踝不放。烦不胜烦的攻击节奏加上无孔不入的黑雾,把所有人都拖进了消耗战的泥潭。斩飞镇民的刀还没来得及收回,就有新的扑上来填补空缺,源源不断,怎么杀都杀不完。
意外很快发生了。一个随行仆人突然发出变了调的惨叫,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般瘫倒在地,拼命抓挠自己的手臂。所有人都在那一瞬间看见了他皮肤上浮现的东西——和夏油勝腹部的黑色印记一模一样。而那印记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朝四周扩散,顺着血管的走向蔓延,像墨汁滴进清水里那样不容阻挡。当黑色最终攀上颈侧的那一刻,那人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两下,然后彻底僵住,再也没有声息。从惨叫到死亡,前后不过十几秒。
这便打开了死亡的闸门。实力越弱、霸气修为越浅的人,印记扩散得越快。紧随其后便有数人以同样的方式倒下,每个人的死状都如出一辙——眼睛圆睁,嘴巴张开,皮肤下的黑色纹路像蛛网般爬满半张脸。夏油勝按着自己的腹部,心里却反而松了口气。他观察得很清楚,霸王色霸气对这些黑色物质有着明显的防御效果,夏姆洛克大人和香克斯绝不会有事。这个认知让他悬着的心稍稍落回了原处。
他不经意间抬眼看向远处,心底忽然一凛。在普通人眼中,死去的同伴只是倒地不起的尸体,但在他那双特殊的眼睛里,每一个死者的“能量”并没有就此消散,而是化作肉眼不可见的细流,飘向同一个方向——两条街外那座毫不起眼的矮塔楼。那些能量汇入塔楼深处,像被什么人吞进了肚子里,消失时甚至能感觉到一股贪婪的满足感顺着空气反涌回来。
“夏姆洛克大人,那个塔楼有问题!”夏油勝拔高了声音。几乎是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的长刀已经劈了出去,裹挟着武装色缠绕的剑气撕裂空气,精准地剁在塔楼的基座上。砖石炸裂,伪装被剥开,塔楼内部裸露出来——那不是砖墙,而是某种类似肉质组织的结构,密布着血管般的脉络,正在一鼓一缩地蠕动。
夏姆洛克眼中冷光一闪,没有半分犹豫,紧跟着便是一道更凌厉的武装色剑气轰入裂缝深处。强大的冲击力将那个蠕动的东西从内部撑爆,一声沉闷的哀鸣响起,像从水底传上来的呻吟,带着不甘和怨毒,随即连同黑雾一起消散在空气里。那些还在疯狂攻击的镇民像被剪断了提线的木偶,齐刷刷瘫倒在地,回归真正的死亡。
“咳咳咳!”雾气散尽,夏油勝刚想松口气,腹部的疼痛便再次扩散开来。他撩起衣摆看了一眼,那几个侥幸活下来的仆人也在检查自己身上的印记。领队还活着,副队也撑住了,实力最靠前的几个人身上的黑印都没有扩散多少。比起不幸死掉的同伴,他们的状况已经算好了太多。但夏油勝的眉头拧成了死结——他腹部的印记虽然扩散得很慢,但并没有随塔楼的崩毁而消失。敌人分明已经被击败了,这个诡异的诅咒却还在继续蔓延。
夏姆洛克盯着那块黑色印痕,一言不发,脸色却越来越沉。他向来游刃有余的表情此刻被一层不易察觉的烦躁取代。明明打败了敌人,能力却没有解除。他不喜欢这种感觉——被看不见的东西牵着鼻子走,无法掌控,无法预判,像是踩进了一滩不知深浅的沼泽。
“夏姆洛克大人,我们离开这里吧,这里太诡异了。”仆人领队擦着额头的冷汗,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虚弱。他原以为打败幕后黑手就能解除对方的能力,可现在黑色印记还在体内蔓延,照这个速度下去,用不了多久他也会和死去的同伴一样,变成一具满脸黑纹的僵硬尸体。但就在这个念头落下的瞬间,一个更可怕的想法攥住了他的心——离开这里或许有一线生机,但万一这东西有传染性呢?他的妻儿还在香波地群岛的住处等他回去,如果他把这种东西带回去感染了他们,那还不如死在这里。
领队突然顿住了,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甚至退了两步,重新开口的声音已经平静下来:“不,夏姆洛克大人,您和香克斯大人先走吧。这黑雾太诡异了,万一有传染性,我们就罪大恶极了。”他很清楚夏姆洛克是怎样的主人,就算自己死在这座岛上,他的妻儿也一定能得到庇护。
“快离开吧,夏姆洛克大人、香克斯大人。”
“对啊,您们快走,我们留下就行,咳咳……”
“能被分到夏姆洛克大人手下,我已经死而无憾了,呜呜呜……”
香克斯站在一旁,听着这些人痛苦的抽搐和压抑的哀嚎,胸口闷得厉害。他知道这群人是什么货色——天龙人的走狗,世界贵族的鹰犬,手里不知沾过多少无辜者的血。但此刻看着他们明明怕得要死却让自己的兄长先走,看着他们把妻儿挂在嘴边、把信仰刻进骨头里,他还是没法说服自己这些人活该被这样虐杀。香克斯偏过头,把喉咙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硬吞了回去,没有说话。
“……你也是这样认为的吗?”夏姆洛克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他的脸在残余的雾气里显得格外阴沉,目光直直地盯着夏油勝,一字一顿地追问。夏油勝没有说话,低垂着头沉默不语,而这份沉默本身就是最响亮的回答——他想让夏姆洛克离开这是非之地,哪怕自己留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