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海沙滩上,一阵海浪刷过,突然出现一个狼狈的少年……
意识从混沌中浮起,夏油勝睁开眼睛,首先看到的是灰白色的天空。海浪声一下一下拍进耳朵,带着咸腥的风从四面八方涌过来。他躺在一片陌生的沙滩上,身下是粗粝的沙粒,硌得后背隐隐发痛。
我是谁?
这个问题刚冒出来,就像被风吹散的沙一样抓不住了。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有。不是那种努力回忆却想不起来的焦灼,而是真正的、彻底的空白,仿佛他的生命就是从这一秒才刚刚开始。
夏油勝撑起身体坐起来,湿透的衣服贴在身上,冰冷黏腻。他茫然地环顾四周——沙滩,礁石,无边无际的海面,没有船,没有人,没有任何可以告诉他答案的东西。
他试着张嘴,喉咙里发出一个沙哑的音节,喉咙干得要命。
不能留在这里。
这个念头本能地冒了出来。夏油勝站起身,赤着脚踩在沙滩上,朝远离海岸的方向走去。脚下的沙地渐渐变成碎石,又变成坚硬的岩层。他不记得走了多久,只知道太阳从头顶移到了前方,把影子拉得越来越长。
终于,他看见了人影。
那是一群衣着古怪的人。有人穿着漆黑的制服,有人披着华丽到近乎滑稽的斗篷,而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体型臃肿的女人。她头上戴着一个透明的圆形罩子,像是某种呼吸装置,将她与周围的空气隔离开来。
夏油勝还没来得及判断这群人的身份,那个女人已经看见了他。她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发现了什么稀罕的猎物,嘴里发出一连串尖细的笑声,冲着身边的人说了些什么。
由于距离原因,夏油勝没有听见,但下一秒,那群人便一拥而上,七八只手同时按住他的四肢和躯干,将他死死压在地上。沙粒嵌进脸颊,夏油勝的挣扎在绝对的人数优势面前毫无意义。
“咦嘻嘻嘻嘻——”
胖女人踩着步子走过来,蹲下身,用粗肥的手指捏住夏油勝的下巴,将他的脸掰过来对着自己。她身上带着一股甜腻到令人作呕的香气。
“真是意外之喜呀。”她的声音黏腻得像融化的糖浆,每一个音节都拉得长长的,“长得真不错——以后,你就是我的收藏品了。”
“能被霍提伊宫大人看上,是这小子的福气啊!”一旁的黑衣保镖立刻凑上来,脸上的谄媚堆得快要溢出来,手脚并用地比划着,声音高亢得刺耳,“大人您的眼光,那当然是——”
“行了。”霍提伊宫打断他,但嘴角的肥肉分明往上堆了堆,“来人,给他烙上我的印记。”
夏油勝的瞳孔骤然收缩。他不知道“烙印”意味着什么,但那女人眼中闪烁的恶意穿透皮肤,直直刺进他的灵魂深处。他开始拼命挣扎,用手肘、用膝盖、用一切能使上力的部位撞击压住他的人。但刚刚苏醒的身体太过虚弱,那些挣扎在按住他的保镖眼里,不过是蚍蜉撼树。
后背的衣服被粗鲁地扯开,凉意贴上皮肤。
紧接着,是烧红的烙铁按上肩胛骨的剧痛。
滋啦——
皮肉烧焦的气味冲进鼻腔。夏油勝的惨叫声从喉咙里迸发出来,尖锐得几乎撕裂了海风。他感觉自己的后背被凿穿了一个洞,火焰顺着那个洞往骨头缝里钻,疼痛像潮水一样一浪高过一浪。意识开始模糊,眼前的天空变成了一片刺目的白光。
“别让他死了哦——”
霍提伊宫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心满意足的尾音。
夏油勝再次睁开眼睛时,入目的是一面低矮的天花板。木质板材上有一道道深浅不一的划痕,随着船身的晃动轻轻摇摆。后背的伤口已经被处理过了,缠着粗糙的绷带,每一次呼吸都能扯动那片烧伤的皮肉,疼得他额头渗汗。
他试着动了动脖子,金属碰撞的声响让他僵住了。
夏油勝脸色苍白,嘴唇干裂,脖子上冰冷的金属枷锁压得他喘不上气。
门被推开,之前那个谄媚的保镖走了进来,反手关上门,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他。
“醒了?”他的语气和之前判若两人,没有半点谄媚,只剩冷漠的、例行公事般的平淡,“从今天起,你就是31号了。之前那个31号已经废了,你运气好,赶上了空缺。”
夏油勝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能被选为霍提伊宫大人的收藏品,你应该感到荣幸。”保镖继续说道,嘴角勾起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好好表现,别像你前面那个一样——才三个月就坏了。”
夏油勝依旧没有开口,但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他不傻。那个女人的眼神,烙印时的疼痛,脖子上的枷锁,还有“收藏品”、“坏了”这些词——这一切都在告诉他,他落入了一群疯子手里,而这群人视人命如草芥。
活下去!必须先让他们放松警惕。
他垂下眼睑,让睫毛遮住眼底的情绪,声音放得又低又软:“是,我会好好表现的。”
保镖盯着他看了几秒,嗤笑一声。这种认命的奴隶他见得太多了。刚来的时候要么哭天喊地,要么像这样故作恭顺,骨子里都在做着同一个梦——以为自己能讨大人欢心,能被另眼相待。
天真,等他们亲眼看见霍提伊宫是怎么“疼爱”那些玩物的时候,那种表情才叫精彩。不过那都跟他没关系了。用不了多久,这小子就会被新的32号取代。
船上的日子,一天天过去。
出乎保镖意料的是,这个31号格外安分。该吃饭的时候吃饭,该睡觉的时候睡觉,从不哭闹,从不反抗。霍提伊宫让人给他送来的衣服,他乖乖穿上;让他学规矩,他认认真真地学。甚至比之前任何一个“收藏品”都学得快。
更让人意外的是,这夏油勝的容貌在养了几天之后,越发显出一种光彩来。不是那种咄咄逼人的漂亮,而是干净的、舒服的好看,像吸足了水分的花,安静地绽放着。霍提伊宫对此满意极了,像对待新到手的宠物一样,给他准备了独立的舱室、精致的食物,甚至允许他在有人看守的情况下到甲板上放风。
夏油勝照单全收。吃饭,休息,放风,学规矩。他从不主动提问,从不多看任何东西,乖顺得像一只被豢养的猫。
但他一直在观察,在甲板上放风的时候,会关注每一个船员的活动规律。吃饭的时候,会记住保镖们换班的频率。学规矩的间隙,会从只言片语中拼凑关于这个世界的信息。
脖子上的枷锁是奴隶颈环,里面装有炸药。一旦他距离霍提伊宫超过一定范围,或者那女人按下某个开关,他的脑袋就会被炸飞。而他们的目的地,是这片大陆的顶端——悬浮在万米高空的圣地·玛丽乔亚。
万米高空。
夏油勝站在甲板上,仰头望着前方那片越来越近的巨大阴影。那是一座赤红色的山壁,从海面拔起,直插云霄,高得望不见尽头。它像一堵巨墙横亘在天地之间,将整个大海拦腰截断。船只在它脚下渺小如蚁。
这就是红土大陆。
而他要被带上去了。
夏油勝的手指在袖中收紧。这些天他一直在等,等一个可以逃走的机会。但一旦被带上那座悬浮在云端的城市,脖子上拴着炸药,四面八方都是天空——那就真的插翅难飞了。
不能上去。
船靠岸那天,霍提伊宫却没有直接返回圣地。她心情很好,决定先去岛上的拍卖行逛一圈,给姐姐挑一件伴手礼。
还有什么比一个精壮的奴隶更能讨人欢心?
阴暗的拍卖场里,灯光被刻意调得昏黄。空气里混杂着香料、汗水和金属锈蚀的气味,让人喉咙发紧。霍提伊宫坐在最前排的贵宾席上,百无聊赖地翻着手中的名册,直到一个笼子被推到台前。
她翻页的动作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