楸并不理会他的挑衅,饮了一口杯中酒继续问道:“敢问孟公,七月半的那个夜晚,你身在何处,可曾亲眼瞧见那场青火。”
“唉……”
孟福满似乎极其不愿提起此事,连斟三杯酒下肚,才开口道:“我们孟家三兄妹,每年七月半照惯例是要聚在大哥家的,祭祭祖,做做法事,再给亡父先人们烧点纸钱。”
“今年也是如此,我三妹和三妹夫并不住镇上,而是住镇子南边的海棠村。他们在七月半那天一早便赶来我家。”
“在我家用了饭,我们再一起去了我大哥家。现下想来,那日也并无什么特别之处。我大哥请人做了法事,又带着我们祭了祖,最后一大家子吃了顿便饭,我们一家和我三妹、三妹夫就回来了。
“哪知睡到半夜,听见外面吵闹,有人敲门,说我大哥家走水了。我三妹和三妹夫都歇在我家,于是我们一起匆匆赶去,便瞧见我大哥家宅子外面围了好多人,大门开着,可谁也不敢进去。”
孟福满说到此处停了下来,又开始自顾自地斟酒喝了起来。
“那院子里的火是青色。”桌角处的那位儒生开口说道。
见孟福满不愿再往下说,那名叫宋文远的儒生接着叙述道:“大家看的清清楚楚,大哥屋里的火是青色。街坊们都说是青妖要杀人,谁都不敢进去。再后来火势大了起来,大家便都散去了,我们也只好回去。”
“我与娘子,二哥二嫂,彻夜未眠,就在这堂屋里坐了一晚上,待第二日青火燃尽,我们才敢跟着官府的人进去瞧。”
“那青火真真厉害,把人烧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到最后,只剩下一些金银钗饰,被我们带回来,留作大哥一家的遗物。”
宋文远说得凄惨,众人听了都一语不发。
半晌后,楸又问道:“你们方才进来时,我听见孟小公子像是住在他外祖家,七月半那夜他不跟着一起祭祖吗?”
孟天翔见楸单单点了他,像是对自己有敌意,刚要出声回答,谁知被他姑爷,那儒生宋文远抢了先。
“天翔自是要跟着一起祭祖,然而瞧见青火之后,我和二哥都担心那青妖是不是与孟家有什么我们尚不知晓的恩怨。于是那夜回来后,二哥便让我把天翔送到他外祖家,避避风头。”
楸点点头,道:“那日在你大哥家,除了你们三家人和做法的道士,便再无旁人了?”
孟福满点头应是,继而补充道:“那日祭祖做法事请来的道长,也正是今日你们在我大哥宅院外所见的道长。”
楸:“哪个道观的?”
“离镇子最近的灵虚观,那两个道长镇上的人几乎都认识,谁家做法事都是请灵虚观里的道长。七月半那夜,光是那两个道长,就要好几场法事要做。”
楸:“你们离开孟大郎家时,约莫是几时?发现青火时,又是几时?”
孟福满初见楸时,瞧他风度翩翩,衣着不凡,本心生好感,有意讨好,谁料他对这青妖一事颇感兴趣,越问越详细,现下竟像是审问起犯人来。
于是孟福满面露不悦,敷衍答道:“那日又是喝酒又是话家常,哪能留意这么多。”
“应是三更声响不久后,我们离开大哥家的。”
宋文远细细回忆起来,接着又答道:“至于青火何时燃起,这我们不知,毕竟不知道谁是第一个发现的。我们赶到大哥家时,应是寅时前后。”
一阵穿堂风过,里屋灵位旁的烛火纷纷摇曳起来。
孟福满总觉着有点瘆得慌,冲楸摆摆手道:“过都过去了,公子你就莫要再提了。我平日与我大哥也不是经常往来,想是他私下做了什么事,说了什么话惹恼了那位。”
“现下没牵连到我与我三妹,已是不幸中的万幸,可别再议论此事了,不然让他听了去会出大事。”
见孟福满神色凝重,楸也不再开口。那孟德修士转了个话头,桌上立即又推杯换盏起来。
楸心事重重,将碗里那块鱼肉翻来覆去地挑刺,忽觉有什么东西重重倚在了左侧身上,转头一看,是小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