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剧场?”
“嗯。一个上世纪三十年代建的小剧场,烧过一次,重修过两次,最后废了。门口的铜牌都绿了,后台的木地板踩上去吱吱嘎嘎的。我前年胡乱溜达的时候路过,看见一个老太太拎着水桶进去,一排一排擦座椅。”
“她是老演员?”
“不是。她小时候在那儿看过一场戏,她爹带她去的。后来她爹走了,剧场也废了。她一辈子没再看过戏,可她每周都去擦那儿的座椅。”
闻叙低头喝了一口茶。
“我想拍这个。”姚昆继续,“一个老剧场,怎么活到今天的。不是它建筑层面的修复,是它精神层面的。”
“你想让我拍?”
“我想让你帮我看看本子。”姚昆把本子推过来,“你拍不拍,看你自己。”
闻叙看着那个米黄色封面,没接。
沉默了一会儿,他低声说了一句:“你这本子……和我现在等的那个人,方向有点像。”
姚昆愣了一下。
他这才想起来——他们这次还没聊到的那个话题。
业内最近这两年都在聊这件事——闻叙从一档基层纪实节目里看上一个退圈的演员,重新编写了一个剧本等他。
这一等,就是两年多。
姚昆其实一进门就想问。
可这次进来看见闻叙又在刷墙,他就把那个问题咽了回去。
但闻叙偏偏自己提了。
姚昆放下茶杯。
“他现在怎么样?”
“在街道办。听说现在管老城区那一摊。”
“那你这戏——”
“等。”
“等到什么时候?”
闻叙想了想。
“等他想试的时候。”
“那要是他一辈子都不想试呢?”
闻叙笑了一下。
“那我就换个方向。”
“你那剧本怎么办?”
“放着。”闻叙说,“放着也是我的。我想拍的东西就在里面。”
姚昆盯着他看了会儿,最后叹了一口气。
“老闻,我服气了。”
“服什么气。”
“服你这个精神境界。”姚昆喝了一口茶,“换我,我做不到。”
“你能做到。”闻叙说,“你只是不想做。”
“……什么意思?”
“你这本子拿过来给我看的时候,”闻叙指了指桌上那个米黄色封面,“你就已经做到了。”
姚昆一怔。
——这个老剧场的本子,他前后跑了两个省份,写了三稿,至今还没给制片人看过。
姚昆走的时候,雨还没停。
闻叙在门口送他。
姚昆穿好风衣,临出门又回头:“对了,那项目我替你拒了。”
“哪个?”
“那个甜宠改电影。”
“你替我拒了?”
“他们绕到我这儿打听口风,我顺手替你挡回去了。”
过了两秒,闻叙点了一下头:“行。下次你来,茶我换一壶。”
“换什么?”
“之前云南那边带回来的。”
“……抠门,你不早换。”
姚昆笑骂了一句,转身走进雨里。
闻叙关上门。
工作室里又安静了。
那只橘猫这时候才打了个哈欠,从沙发上跳下来,绕着他的脚走了一圈,又跳回去。
闻叙没立刻回去工作。
他走到二楼那面墙前,站了一会儿。
那张《田埂》的剧照还在最上面。
下楼的时候,他顺手把姚昆留下的那个本子拎到了剪辑机房去。
那个房间他刚刷过墙,还有点淡淡的油漆味。
他坐下,打开本子的第一页。
姚昆字写得很潦草,第一句话是——
【一个老太太,每周三下午去剧场擦座椅。她不是来演戏的,不是来看戏的,她也不是来怀念什么。她只是擦座椅。】
闻叙看着那行字,笑了一下,把第一页翻了过去。
外头雨还在下。
老橘猫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过来,趴在他脚边。
他伸手摸了摸它的头,轻声对它说了句:
“行。这个我看看。”
至于书柜上那本米白烫银的剧本——
他没再去翻。
它放在那儿。
本来就一直在那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