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的爆竹声渐渐稀落下去,荔枝林里的硝烟味还没散尽,席韶天发动了福特车的引擎。
秦剑秋坐在副驾驶座上,车窗摇下来一半,夜风灌进来,把她额前被汗黏住的碎发吹得簌簌地响。
她的嘴唇还残留着他嘴唇的温度,腰侧被他掌心箍过的地方微微发着烫。
冷风一吹,被喜欢的欣喜,酒精的作用渐渐淡去。
她冷静了下来,静静地不说话。
韶天把方向盘往左打,拐出靶场那条坑坑洼洼的土路,车轮碾过碎石,车身颠了一下。
他右手从方向盘上移开,下意识地整了整自己领口,面对着诡异的沉默,他有点忐忑。
秦剑秋把目光转向车窗外。木棉树的枯枝从头顶掠过去,一支一支,像谁用墨笔在夜空里画了无数道岔路。
她的念头比车轮还快,碾过她脑子里每一个角落——她刚和一个席韶天接吻了。
是她主动的。她攥住他衣领的时候想的是“过了今晚再说”,可现在今晚还没过完,她已经不知道要怎么收场。
他们彼此心意相通,所以意乱情迷。
但是不考虑什么家世门第世俗的东西,她还要考虑家中期盼她回家的父母,她是独女。
而他是肯定要留在大城市的。
在这就算她要留在这里,但他是黄埔的教官,是蒋的嫡系。
而她在信仰上也有了自己的选择。
太多太多东西横亘在他们之间,这就不是一时的冲动可以解决的了。
车在学校宿舍门口停下来。秦剑秋推开车门,走到铁栅栏前。
栅栏上挂着锁。她们早该想到的过了——过了宵禁时间。
但两人思绪纷杂,硬是没考虑到这一点。
她转过身,发现韶天还停在路边,引擎没熄,车灯把她的影子长长地投在铁栅栏上。
一道刺眼而沉默的光柱,像他本人正站在几步外欲言又止。
“上车。回我家。”
她没有推辞。太晚了,没得选。于是她又坐回副驾驶座,一路上谁也没有说第一句话。
她不知道说什么,他不敢开口。
回到小洋楼已是深夜,进了门,席韶天把军帽摘下来放在桌上。
秦剑秋径直走进了客房,关上门。
秦剑秋坐在客房床沿上,把被子推开,又叠好,再推开。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又走回来,又走到窗边。
窗外院子里的枯竹被夜风吹得沙沙响。她忽然想起韶天和她说那些话的眼神——他平时总是嬉皮笑脸、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
可那一刻他看着她,像一只被雨淋湿,不小心犯错的大狗,就那么眼巴巴的看着她。
她就那么蛊惑了,不计后果,不想将来,疯狂的扑向他,知道冷静下来,现在她辗转反侧。
不知多久,她起来,走在了客厅,想倒杯水喝。
突然听到身后有声音,韶乐披着毛衣,灯光从她身后透出来。“剑秋?你怎么还没睡。”
秦剑秋张了张嘴。“韶乐,”她的声音低而哑,“我睡不着”。
席韶乐把门拉开,把她拽进去,关上门。“我听到外面有声音,吓了我一跳,就出来看看”
秦剑秋坐在她床沿上,听到她这么说,有点担心“韶乐,如果以后晚上在听见外面有动静,在只有你一个人的时候,千万别贸然出来查看。”
韶乐点点头,“好,能跟我说说是为什么睡不着吗。”
剑秋太多想法,不知从何说起。
韶乐拉她躺下,两人并排躺着,。
茉莉花盆搁在墙角,叶子被月光镀了一层银边。
秦剑秋把胳膊枕在脑后,望着窗外那几颗稀稀落落的星子。
“我爹来信了。”她想,如果要确定是否留下,如果要接受沈静山的橄榄枝,那她首先要回答自己内心的问题,她够不够格。
“说家里给我相看了一门亲事,男方比我大两岁,刚毕业,如今在教私塾。”他们觉得我也是读师范的,他与我很是般配。
席韶乐侧过头看她。秦剑秋没有侧过来,
“我爹说,你出去读了书,终究还是要回来的。教书也行,嫁人也可以,爹不逼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