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还残留着早餐袋的温度,薄薄的塑料袋隔着一层暖意,慢慢渗进皮肤里,连带着指尖那片刻触碰的微凉触感,也一同清晰地留在心底。许寂寻坐在座位上,脊背依旧绷得笔直,目光落在桌面的课本上,视线却始终无法聚焦,耳边是教室里渐渐嘈杂起来的人声,可他却能精准捕捉到不远处,那道朝自己投来的目光。
江烬川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座位,叶冽叙和宋景珩凑在他身边,压低了声音说着什么,他却没怎么听进去,视线牢牢锁在后排许寂寻的身上,看着那人攥着早餐袋的指尖微微泛白,看着他垂着眼帘,长睫遮住眼底情绪,整个人依旧是一副冷淡疏离的模样,可耳尖却悄悄泛起了一抹浅淡的红。
那点红很淡,几乎要融进他冷白的肤色里,可江烬川还是一眼就捕捉到了,嘴角的笑意忍不住往上扬,眼底盛满了细碎的欢喜。他没上前打扰,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清楚许寂寻脸皮薄,若是此刻凑过去,只会让这人更加不自在,反倒会适得其反。
“可以啊川子,真送出去了?”宋景珩撑着下巴,眼神瞟向许寂寻的方向,语气里满是诧异,“我还以为他能一直硬扛到底,没想到居然收了,这可是破天荒头一遭。”
叶冽叙也抬眼扫了许寂寻一眼,指尖转着笔,语气平淡:“不过是一时心软,别高兴太早,他那人看着软,实则比谁都固执。”
“心软也比无视强。”江烬川收回目光,拿起桌上的水喝了一口,语气笃定,“只要他肯接,就说明不是完全没机会,慢慢来,总能让他习惯我的存在。”
宋景珩撇了撇嘴,没再多说,他依旧不看好这段一头热的追求,可看着江烬川眼底的执着,也说不出打击的话,只能由着他去。
早读铃声很快响起,班主任走进教室,教室里的喧闹瞬间平息,只剩下朗朗的读书声。许寂寻翻开课本,跟着众人低声朗读,声音很轻,混在人群里几乎听不真切,桌洞里的早餐袋贴着腿侧,暖意源源不断地传过来,让他整个人都变得有些心神不宁。
早读下课,有同学起身走出教室透气,也有同学趴在桌上补觉,前排有女生抱着作业本,犹豫着想要走到许寂寻身边,可对上他冷淡的眉眼,终究还是停下了脚步,转身离开了。
许寂寻对此视若无睹,低下头看着抽屉,目光落在那份包装整洁的早餐上,全麦面包的香气透过包装袋飘出来,还有热牛奶的温热气息,在微凉的清晨里,显得格外诱人。
他确实没有吃早饭,平日里父母不在家,他懒得动手,时常空腹上课,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可此刻看着这份温热的早餐,胃里竟真的泛起了一丝饿意。
指尖顿了顿,他最终还是缓缓拿起早餐,拆开外包装,先拿起那盒热牛奶,指尖捏住包装盒,温热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至全身,他低头,小口喝了起来。
牛奶温度刚刚好,不烫嘴,奶香醇厚,顺着喉咙滑下,暖了胃,也似乎暖了心底那块常年冰冷的角落。他动作很慢,全程低着头,没有看周遭的任何人和事,安安静静地吃着早餐,周身的冷意,似乎都淡了几分。
这一幕,恰好被转头看过来的江烬川尽收眼底,少年眼底的笑意愈发浓烈,连带着眉眼都变得温柔起来,原本悬着的心,也彻底落了地。
只要肯接受,就一切都有希望。
上午的课程排得很满,从语文到英语,再到物理,课堂节奏紧凑,江烬川收敛了多余的心思,专心听课,只是偶尔会借着转头的间隙,看一眼后排的许寂寻,看着那人全程专注听课、认真做笔记的模样,心底便觉得格外安稳。
许寂寻依旧是那副冷淡模样,不与旁人交谈,不参与任何闲聊,课间要么做题,要么闭目养神,独来独往,可若是仔细观察,便能发现,他偶尔会在江烬川转头看过来的时候,指尖微微蜷缩,耳尖不经意间泛红。
他能清晰感受到江烬川的目光,不刺眼,不冒犯,带着满满的在意,温柔又克制,和以往那些带着窥探、打量的眼神全然不同,不会让他觉得厌烦,反倒会让他心底泛起一丝莫名的慌乱。
上午最后一节体育课,上课铃声一响,全班同学纷纷起身,朝着操场走去。成都七中的操场很大,塑胶跑道环绕着绿茵草坪,初秋的阳光不算刺眼,洒在身上暖洋洋的,操场上到处都是穿着蓝白校服的学生,喧闹声此起彼伏。
体育老师整队之后,安排了自由活动,男生们大多涌向篮球场,女生们则聚在操场边闲聊,许寂寻不喜热闹,独自走到操场角落的梧桐树下,靠着树干站定,从口袋里掏出一本随身带着的习题册,低头翻看。
江烬川原本被叶冽叙、宋景珩拉着要去打篮球,可目光扫过操场角落那道清瘦的身影,当即改了主意。
“你们先去,我晚点过来。”江烬川拍了拍叶冽叙的肩膀,转身便朝着梧桐树下走去。
“哎,川子你干嘛去?”宋景珩在身后喊了一声,得到的却只有一个背影,他无奈叹气,“得,肯定又是去找许寂寻了,篮球都不打了。”
叶冽叙看着江烬川的背影,淡淡开口:“正常,在他心里,没什么比许寂寻重要。”
另一边,江烬川快步走到梧桐树下,距离许寂寻两步远的地方停下,没有靠得太近,避免惊扰到他。
许寂寻察觉到有人走近,抬眼看向他,眼底闪过一丝浅淡的诧异,随即恢复平静,没有说话,重新低下头,看向手中的习题册。
“怎么不去打球?”许寂寻的声音很轻,风一吹便散了大半,却是主动开口,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沉默。
江烬川心头一喜,面上却不动声色,语气平和:“太阳大,懒得动,在这里待着挺好。”
许寂寻没再接话,指尖握着笔,在习题册上轻轻勾画,笔尖划过纸面,发出细碎的声响,和着风吹树叶的沙沙声,格外静谧。
江烬川就站在一旁,安静地陪着他,没有说话,没有打扰,目光落在他低垂的眉眼上,看着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他的发顶、脸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把他冷硬的轮廓,衬得温柔了许多。
树下凉风习习,两人一站一坐,沉默相伴,没有丝毫尴尬,反倒多了几分旁人没有的默契。
没过多久,一道轻快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打破了这份静谧。
“寂寻!”
许寂寻握着笔的指尖顿住,抬眼朝着声音来源看去,只见一个穿着同款校服、身形清瘦的男生,快步朝着这边走来,脸上带着爽朗的笑意,神情格外亲切。
来人是阳允乐,和许寂寻同住桐华苑三栋,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邻居,两人家住对门,从小一同上学放学,关系向来亲近,也是许寂寻身边,唯一能靠近他的人。
阳允乐快步走到许寂寻身边,顺势在他身旁坐下,语气轻快:“我刚就看到你了,特意过来找你,早上怎么不等我一起上学?我敲你家门,没人应。”
“起得早,先走了。”许寂寻开口,语气比起对旁人,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没有了往日的冰冷疏离。
江烬川站在一旁,看着两人熟稔的互动,看着许寂寻对阳允乐与众不同的态度,眼底的笑意渐渐淡去,周身的气场,也多了一丝莫名的紧绷。
他认得阳允乐,开学前做功课的时候,就知道许寂寻身边有这么一个邻居好友,也是唯一一个能靠近许寂寻的人,此刻亲眼所见,才清楚两人的关系,远比自己想象中要亲近。
阳允乐这才注意到一旁站着的江烬川,抬眼打量了他一番,转头看向许寂寻,眼神里带着几分好奇:“寂寻,这位是?”
“同班同学,江烬川。”许寂寻简单介绍,没有多说多余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