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祯保在一旁，负手而立，认真听着。

“微臣在军中查证，大概理清了原因脉络，起因竟是先前李将军在攻南越的一战中，遭遇了南越的埋伏，我军死伤数万，李将军自知已酿大错，又不敢上报，无颜以对圣上与百姓，终使其自毁！”

“数万是几万？”

“大约近三万人。”

“何时的战败？”

“是今年春季。”

圣上的脸色更不好看了。

“这么说，谢母他们上百人要寻的人，确是死在了战役中，却又因李相山的隐瞒，露出破绽？”

“是。”

“那这三万人照发了半年的粮草军饷，又何在？”

“启禀陛下，微臣也在军中到处查证，竟查不出丝毫痕迹！既无账册，也无在仓库囤积！微臣所说，句句属实！”听出圣上声音中的怒气，时常侍头低得更低，诚恐回答。

赵祯保闻言，面色也一沉。

静了几息后，圣上几乎是喟叹感慨道:“好一个——欺君之罪。”

“陛下，李将军自刎后，微臣已带上了他的人头，是否要察验一二？”

圣上没有肯定，也没否定，时常侍看了眼他的面色，向身后摆摆手，身后几个太监抬近一个木盒，打开了盒盖。

年迈的帝王垂眸看了一眼，又闭上双眼，轻挥了挥戴着翠玉扳指的手，让其无声退下。

那几个太监合上盒盖，恭敬退后，正欲走开。

“等等——”太子忽然叫住他们。

小太监惊慌抬头，不知又有什么吩咐，但是又想，既是太子殿下喊他们，总应不是什么刁难事。

“烦请你们绕开未央湖东的路走，太子妃与皇后娘娘还在赏心亭。”太子语气柔和，说话间瞥了眼那木盒，“切莫冲撞了她们。”

“是！小的们知道了！谢太子殿下！”

那几个小太监赶忙又换了个方向，往小路走去。

湖边微风吹动翠绿的杨柳，时常侍最后问道:“不知陛下还需要微臣做什么？微臣一定尽力！”

圣上远眺湖面，摩挲着玉扳指。

“李相山指挥不当，又有欺君大罪。虽其自刎认罪，却也是逃罪之举。下令，削夺所有生前官爵、封赠，诛其直系血亲，流放旁支。其余事项，明日廷议再议。退下吧。”

“喏——”

“父皇，李将军之事，其亲属在京并不知情，累及亲族之性命是否……”

“是否过于残酷？”圣上接上他的意思。

“儿臣……”赵祯保不敢说下去。

“皇命覆水难收，不必劝朕。将相的忠心，本就牵着他们家族的脑袋。”

“是，儿臣失言。”

“父皇，儿臣还有一请，黑旗军的军情明明为败，这一路报来竟次次捷报，恐怕当地的都督府与兵部，也有层层包庇之嫌，即使确实不知情，也暴露出管理不严之责。儿臣想自请调查此案，拔出并惩戒此案中瞒报及失责之官员，以防再有此般情况发生。”

“准。”

赵祯保心中略有惊讶，眼皮一抬，爽快答道:“谢父皇，儿臣定办好此事。”

未央湖碧绿无尽，他们的另一边，湖边的凉亭上，端坐着两位贵妇人，她们望着不远处拉着风筝与宫人奔跑的太子的孩子，围坐石桌椅闲聊谈话。宫娥在一旁轻轻执扇，扇来凉爽的湖风。

“你怀着身子，就不要簪真花了，最好簪些绒花或珠玉也好，免得花粉侵扰胎息。”皇后娘娘说道。

年轻些的妇人手抚隆起的小腹，微微点头，“母后教诲的是，儿臣记下了。”

而后又给身旁的侍女传了个眼色:“替本宫摘下来。”

侍女轻轻摘下太子妃发髻上今日簪的芍药，躬身退至一旁。

“说起来，你希望腹中所怀，是个男孩还是女孩？”

太子妃掩嘴轻笑说道:“殿下希望是个明珠，妾身倒没有偏爱，无论男女，皆是天赐之福。”

“还是男儿好，你与太子当今只有一个皇孙，再来个麟儿，开枝散叶也是好的。当年陛下子女稀少，还是本宫先诞了太子，方得正位中宫。”皇后扶额回想过去，想到什么，又笑说:“不过，也许是个龙凤胎也不一定，这样，既遂了太子的心愿，又圆了本宫的心愿。”

“母后莫要打趣我了，那是万里挑一的运气，哪能说有就有呢。”太子妃笑道。

妇人宫娥的身影倒影在未央湖波澜柔和的湖面上，谈笑的朦胧话声让游鱼浮起又潜下，夏天的气味还弥漫在水汽中，扑鼻而醉，这是个乐观的季节，远处的秋意，人们迟迟未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