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宋霄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吵醒，迷迷糊糊睁开眼缝。看见怀朱正俯身凑在她面前，一只手在她鼻下小心翼翼试探她的鼻息。

宋霄一愣，也伸出手，探了探自己的鼻息。

噢，还有气。

怀朱被她这个动作吓得一缩手，随即嗔道：“娘子！您吓死我了！”

“我也吓死了！”宋霄咧嘴笑。

“这段时间你天一亮就没影儿了，今日却睡到中午都没醒，我还以为……”

“好不容易有个睡懒觉机会罢了。几时了？”她慢慢坐起身，环顾一周寝房，今日没有斜照窗楹的阳光，天有些阴，还有细微雨声。

下雨了？也好，当给城郊的小树苗浇水了。

“午时了。”

宋霄闻言，有些惊讶自己竟睡了这么久。

她缓缓起床穿衣：“可有人找我？”

“有的有的，”怀朱点点头：“有个叫李鹤的人，在客厅等娘子多时了。”

宋霄一愣，火速穿好鞋子披上外袍，一边系带一边往外走。

怀朱在后面追着喊：“娘子，伞！伞！”

李鹤坐在宋宅客厅中，有些坐立难安，旁边茶几上是已喝淡了的茶。

见宋霄进来，他连忙站起来：“宋大人。”

“一路可还平安？”

“我没什么事。”

“坐吧。”宋霄在他对面坐下，也给自己倒了一碗茶，喝了一大口，低声说道：“你帮我打听到了消息？”

李鹤面色一凝，认真起来。

“大人可还记得，乌赫先攻下的是肃州瓜州两地？”

“当然记得。”

“甘州临近肃州，经小的多方打听，在战前，上头就有命令，要调甘州城防去肃州面敌作战。甘州城防部队空了一半，战时乌赫又巧攻下了城墙薄弱之处，这才速速拿下了甘州。”

宋霄不语，又缓缓喝了一口淡茶。

几乎一模一样的套路。一样是上头有令，调虎离山，一样是趁城防空虚之时攻城，甚至也许还有内应，才能知道城墙何处薄弱。

甘州，败得冤啊。

她心中越发凝重，觉得西北战况这乱糟糟之中却像是被人统筹布局，下了盘棋。

“还有吗？”她问。

“路上倒还打听到了善州情况。”

“善州如何？”

“好多天前就被攻下了。乌赫主力绕过凉州，直扑善州。很快也就被攻开城门。”

“具体是如何败的，善州明明也有那么多守军……”她神情疑惑不解。

“这个就没打听到了。”

“那……刺史呢？”

“撤走了，带着主要官员，往京城方向去了。”

“敬王呢？”

李鹤沉默了一瞬。

“也走了。说是善州失守前一日，敬王就已经不在城里了。”

宋霄缓缓向后倚靠椅背，眼神远望思索。

这些战局，恐怕都是有人约好了的。

种种情况都透露着一股诡异之处，宋霄还说不上来，也没有直接的证据，但是从她的直觉里，要说始作俑者，要说操控棋局的人，她却想到了屏风后那个身影，敬王。

也只有他的权势能够将陇右的战况与乌赫刚好拉锯至此。

只是她想不明白，若真是他，这一手操控灭自己威风，逃去京城，到底有何意图好处。

军事重镇甘州还有陇右州城善州，分明守军这么多却都被迅速攻下。而小小的凉州居然久攻不下，倒显得是他们无能。

真是她不给面子了。

“大人？”李鹤小声叫她。

宋霄回过神：“辛苦你了。你先去歇着吧，今天说的这些……除了曹尉，不要告诉任何人。”

“属下明白。”

李鹤退了出去。宋霄独自坐在客厅里，若有所思，一边将茶一口口饮尽。

也是这天下午，巧合得恰到时机，梁芥带着千余凉州卫回来了。

宋霄执伞站在城门口，看着那支队伍从官道上缓缓走来。梁芥骑在马上，面容略有疲惫，但神色平静。

曹忠邈站在宋霄身侧，目光落在那支队伍上，淋着细雨，面无表情。

队伍走近，梁芥下马，上前抱拳：“宋大人，下官回来了。”

宋霄迎上去，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梁尉辛苦了。甘州那边，到底是怎么回事？”

梁芥叹了口气，神色黯然：“下官赶去甘州时，甘州已经失陷了。乌赫人多势众，我看无法硬战，便带兵撤回来了。路上又遇到几股乌赫游骑，或打或撤，折损了些弟兄。”

他说得合情合理，滴水不漏。

宋霄点点头：“梁尉能平安回来就好。甘州的事，不是你的错。先进城歇息吧。”

梁芥抱拳：“谢大人。”

他转身去招呼队伍。曹忠邈看着他的背影，没有动。

“曹尉。”宋霄低声说。

“在。”

“先去安顿兄弟们。其他的事，以后再说。”

“大人不打算追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