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的副将凑过来:“阿兄,她身后还跟了一个。”
“那不算人。”阙默哚冷笑一声,抬手示意身后的骑兵不要轻举妄动。
宋霄在距离阙默哚十余步的地方停下,翻身下马,上前几步,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凉州县令宋霄,拜见乌赫将军。”
使者在一旁用乌赫语翻译。
阙默哚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没有下马。
“你来做什么?”
“求和。”宋霄抬起头,目光诚恳,“将军兵临城下,凉州城小兵寡,无力抵抗。本官不愿城中百姓生灵涂炭,特来与将军谈判。”
“谈判?”阙默哚笑了,“你有什么资格谈判?”
“本官确实没有资格。”宋霄低下头,姿态放得很低,“所以本官不是来谈条件的,是来求将军的。求将军进城之后,不要伤害城中百姓。凉州的粮草、牛羊、金银财宝,将军尽可取走。只求留百姓一条性命。”
阙默哚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的官员。她穿着整齐的官袍,姿态谦卑,甚至有些怯懦。和探子说的那个精明又大胆的女县令判若两人。
“就这些?”
“还有——”宋霄犹豫了一下,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本官愿率城中百官,开城投降,亲自献上县令印信。只求将军恩准。”
阙默哚眉头一挑。
率百官投降?这倒是意外之喜。若凉州县令亲自献印投降,传出去,对其他州县也是震慑。
他看了一眼宋霄身后那扇紧闭的城门,又看了看她空荡荡的双手和腰间。
没有铠甲,手无寸铁,就一个瘦瘦小小的女文官。
“凉州城百官呢?”他问。
宋霄面露难色:“将军……城中百官,对投降一事尚有顾虑。本官想先与将军谈妥条件,再回去说服他们。若将军答应不伤百姓,本官即刻回去,率百官出城献印。”
副将御马靠近阙默哚提醒:“阿兄,这会不会是县令的阴谋?”
他面露不屑:“凉州城现在只有区区几百人防守,现在不过是一只麻雀,还能斗得过鹰?”
“喂,”他转头对她说,“你去把印拿来。当着我的面,让你的人出城投降。若真有诚意,我们可以考虑不伤百姓。”
宋霄面露喜色,连连拱手:“多谢将军!本官这就回去——”她与使者转身上马,正欲骑回城,又回过头来,像是想起了什么,“将军,本官还有个不情之请。”
“什么?”
“本官想让城中百官都出来,当着将军的面投降。但他们胆子小,怕将军的兵,不敢走远。请将军再近前些,与我同到城门下,让他们看看将军的威仪,也看看将军并没有要杀他们的意思。”
阙默哚想了想,催马往前走了几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从十余步,缩短到了五六步。
阙默哚的副将皱了皱眉,总觉得哪里不对,但一时又说不上来。
宋霄坐于马上,双手抱拳,姿态谦卑。这个姿势,离袖箭的机关已经很近了。
再近一点……再近一点,她就可以抬手放箭。放完她就策马跑回去。
她抬起眼,正准备开口——
“报————”
忽听见一声急促的乌赫语喊来,一名乌赫侦查兵骑着快马自东向西往阙默哚将领方向狂奔,马上的速度飞快,像一阵黑风。所有人都向他看去。
然而他的身躯忽而往前一扑倒,随即支撑不住身下快马的奔驰,坠下马来,倒在地上,背上插着半支箭。
所有人一时惊愣住,宋霄更是没看清那个人是怎么忽然倒地的。
发生了什么?这么突然,完全不在她计划之中?
远处,赵祯易坐于乌黑骏马马背上,劲箭已出,那张大弓弓弦尚有余震。
此时,一阵浑厚悠扬的号角声从东边山坡传来。
阙默哚马上反应过来,调转马头,朝向东侧那号角的方向奔去:“全军向东侧进攻!”又回头大喝一声:“活捉她!”
宋霄刚见形势不对,刚想拉上使者一起跑,默哚身边那位副将大汉已骑马来到旁边,臂力惊人,竟一把从马上提起她,宋霄双脚离地,在空中挣扎了一下,干脆冲他触发袖箭的机关,副将猛一侧头,箭矢擦着副将的耳边飞过去,飞到远处沙地。他将她摔下去,宋霄在沙地里一翻滚,还未来得及爬起身,只见大汉的刀尖正指在她脸前,几名乌赫小兵拥上来钳制住。
“绑好了吊军营,要活的,弄丢了我杀了你们。”大汉大骂一声,丢下这句话也往前线冲去。
宋霄双手被捆住架在马背上,沙尘漫天,东颠西倒一时也不知道被拉往东西南北哪个方向,只勉力扭头往那号角方向看去,那处沙坡上冲下密密麻麻瀚为可观的骑兵,甲光粼粼,那迎风的黑底旗帜上,绣着的似乎正是一个厚重的“雍”字。
是朝廷的援兵,凉州有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