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郑重宣了一声接榜,宋霄恭敬接上大应三十一年春用鎏金笔墨写出她名字的的榜贴,和朝廷如当年春雨般细密纷扬的议论。
“宋姑娘,既中了皇榜,可要骑马游街?”
说话间,宋霄看到仪仗队的身后牵着一匹白色高头大马,很是威风,想来便是准备好的。雍朝进士及第,确有骑马游街赏花的习俗,路人见之,无不艳羡不已。
只是她是个女子,报榜官不确定一个姑娘家是否愿意骑马,是否愿意这般大出风头。
“好啊!”宋霄轻快应道,出乎大家意料。
那匹白马被马夫牵上前来,宋霄伸手,摸了摸鬃毛,两眼发亮。
他对马夫说道:“帮一把,帮宋姑娘上马。”
“不必了——”
说话间,宋霄左手抓缰绳和马鬃,左脚踩入马镫,借力一蹬,右腿跨过马背,在马鞍上已然坐稳。
她神情骄傲,看向侯澈,侯澈回以一个拉不住嘴角的笑。
“原来宋姑娘会骑马,真是豪爽,哈哈哈,请——”官府的人说道,给她让出了一条路。
宋霄一拉马头调头出府,骑出侯家院子,回头笑望了一眼侯均与郭夫人,策马游街远去,连鼓乐声也追不上她的马蹄。
不知她的父母若是天上有灵,会不会为她骄傲?
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
春雨过后,万物滋长。
是年,朝廷下诏,进士宋霄,封官正七品,授凉州县令,年俸四十五两白银,禄米八十石。
消息传到侯家时,宋霄正在屋里收拾行李。
门外传来脚步声,侯澈倚在门框上,看着屋里一地狼藉,难得没说话。
良久,他开口:“听说朝廷安排你去当凉州县令?”
宋霄点点头,“嗯。”
“那么远。”
说不清是什么语气。
宋霄抬眼看他:“你这是关心我?”
侯澈看向屋外:“怕你死在外头,逢年过节没人跟我吵架,怪无聊的。”
宋霄笑了:“放心,吵不到你。我在凉州,你在河东,谁跟你吵?”
侯澈闷了一会儿,叹了口气:“此去凉州路远,人生地不熟,爹娘放心不下你,指了家中丫鬟怀朱与你一起,还特意找了个侍卫良簇护你平安,与你同行。”
宋霄笑笑:“我随机应变就是了,我小时候随军,又不是没去过那么远的地方。你们也不必太担心,人还能被事压死?”
“你若过得不好,回来便是了。”
“知道了,我收拾着呢,别来吵我。”
侯澈冷哼一声,转身走开。
说走也没真走,只是靠在门窗外,抱胸看着屋外天光。
窗外的天渐渐暗了,暮色四合。
宋霄站起身来,从他的视角望去,看向院里那棵椿树,在春雨的滋润下新发了嫩芽,芽尖挂着晶莹雨滴。
微风穿堂,拂过她发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