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画面,所有的光影,所有的声音和气味,在这一刻,像一场盛大的、无声的、加速倒放的电影,在他紧闭的眼睑内部,疯狂地……闪回,……撞击,……最后,归于一片绝对的、令人心悸的……静止**。
像一滴巨大的、透明的、粘稠的树脂,从时间的高处,缓慢地、不可阻挡地……滴落,将那个名为“夏至”的、日光最漫长也最奢侈的刻度,将那里面所有的人、所有的光、所有的心动与海啸、所有的奔赴与停留、所有的得到与错失、所有的爱恋与怅惘……全部、完整地、残酷地……封存了进去**。
形成一枚巨大的、晶莹的、再也无法打开的…**…
琥珀**。
电话那头,邱莹莹的父亲,似乎终于耗尽了最后一丝等待的力气**。
一声极其轻微的、仿佛是叹息,又仿佛是什么东西轻轻断裂的声音,通过电波,传了过来。
“……好吧。” 那个沙哑的声音说,语气里,那种最后的、微弱的期待,也……熄灭了。“打扰了。”
然后,是“嘟—嘟—嘟—”的、单调的、忙音**。
郭敬明依旧握着手机,手臂僵硬地保持着那个姿势。窗外的蝉鸣,不知何时,已经停了**。
那种骤然降临的、绝对的寂静,比之前那沸腾的嘶鸣,更加令人……恐慌**。
仿佛整个世界,都被抽成了真空**。
他缓缓地、睁开眼睛。
阳光依旧刺眼。但不知为何,那光线看起来,已经……不一样了。不再是那种充满了灼热生命力的、白花花的光。而是一种……更加……苍白的。更加……冷冽的。仿佛是从某个遥远的、冰冷的星球反射过来的……余晖**。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看着那部已经黑屏的手机。看着自己因为用力而泛白的指关节。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桌子的一角**。
那里,静静地躺着一枚硬币**。
一枚因为长时间的摩挲,边缘已经变得异常光滑的、……一元钱的硬币。
是那枚,在很久很久以前的一个傍晚,在学校门口那个蒙着油腻水汽的玻璃柜台前,他犹豫了很久,最终却没有勇气拿出来,换一颗橘子口味硬糖的……硬币。
他伸出手,用冰冷的、微微颤抖的手指,将那枚硬币,轻轻地、……捏了起来**。
金属冰冷的硬度,通过指尖,清晰地传递过来**。
他将硬币举到眼前,对着窗外那片已经开始变得不同的阳光**。
光线穿过硬币边缘那些被磨损的、几乎看不见的细小齿痕,在他的手心里,投下一小片模糊的、颤动的……光斑。
他就那样,看着。看了很久**。
仿佛是在看一枚……来自远古的、凝固了某个永远失落的瞬间的……化石**。
然后,他缓缓地、……收紧了手指。
将那枚冰冷的、光滑的硬币,牢牢地、……攥进了掌心**。
用力地。用一种近乎要将其嵌入自己骨骼里的……力道**。
掌心传来清晰的、坚硬的、带着棱角的……疼痛。
那疼痛,如此真实。如此……确凿。
是的。这就是他的选择**。
他选择了停留。选择了成为那道光背后,沉默而恒久的影。选择了……将自己,也封存进那枚名为“夏天”的、巨大的琥珀之中**。
成为其中一缕最黯淡的、最不为人知的……阴影。一捧最冰冷的、再也无人收集的……灰烬**。
窗外,天色,不知不觉地……暗了下来。
那种属于盛夏午后的、过分漫长也过分奢侈的日光,终于……开始了它无可避免的……倾斜**。
白昼渐短**。
回忆渐长**。
所有的爱恋与怅惘,都在那个夏天抵达了顶点。然后,不可避免地,步向了那个被琥珀封存的、永恒的……未来。
郭敬明站在逐渐昏暗的房间里,手心紧握着那枚冰冷的硬币,看着窗外天际那最后一抹正在急速褪去的、……金红色的……余晖**。
仿佛看到了,在那片他永远无法抵达的、北方的天空下,在一间苍白的病房里,一个少女,也正静静地躺在逐渐降临的暮色中,手心紧握着另一枚冰冷的、……金属的秘密。
他们之间,隔着千山万水,隔着无法逾越的时间与空间,隔着整个喧嚣而沉寂的世界。
但在这一刻,在这白昼与黑夜交替的、最脆弱也最漫长的瞬间—**—
他们的掌心,感受着同一种……冰冷的、坚硬的、沉默的……
疼痛**。